蒼梧雪山的風雪像被揉碎的刀刃，順著領口往骨髓裡鑽。景遙握緊腰間劍柄，靴底在結冰的岩石上碾出細碎的哢嚓聲——自踏入這片白茫茫的死地，他已第七次避開破空而來的冰刃。那些泛著灰霧的利刃擦過耳畔時，總能聽見低沉的咒文在風雪裡盤旋，像某種蟄伏的野獸在丈量獵物的弱點。
“逆淵的濁氣……”他抬腕擋住又一道冰刃，銀鐲上的纏枝蓮光紋突然亮起，冰刃觸碰到光紋的瞬間發出刺耳的滋滋聲，化作黑色碎冰簌簌墜落。遠處傳來一聲輕笑，雪幕裡走出個身著墨色裘衣的少年，烏發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，袖口繡著半輪倒懸的銀月，正是三日前在山腳下見過的神秘身影。
“帶著守望者的枷鎖往刀口上撞，倒真是條好漢。”少年指尖凝著濁氣凝成的冰棱，卻沒急著動手，狹長的眼尾在風雪裡微微上挑，“墟淵的濁氣碰不得那鐲子，你倒是聰明——可惜，蒼梧雪山從不讓活人帶走秘密。”
景遙注意到對方袖口的“逆月”圖騰，邊緣紋路竟與古籍裡記載的“淵主之眼”一模一樣。三天前他在山腳下的破廟歇腳，曾見過這少年蹲在門檻上磨冰刃，彼時對方腕間纏著褪色的紅繩，繩頭墜著半枚碎玉，如今卻不見了蹤影。
“你們執著於墟淵濁氣，不過是被淵主蒙騙。”景遙沉聲道，掌心卻悄然發燙——那是契約印在作祟，自進入雪山後，這枚淡金色的印記便時不時發燙，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蠢蠢欲動，“墟淵的力量隻會腐蝕人心，你母親當年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少年突然眼神一凜，周身濁氣驟然翻湧。冰棱在他指尖爆裂開，化作萬千細刃朝景遙射來：“不準提她！”然而下一刻，他卻在看清景遙掌心契印時猛然頓住，冰刃懸在半空中簌簌發抖，眼底竟泛起難以置信的血色，“你、你體內有她的魂？！”
風雪忽然靜了一瞬。景遙看著對方驟然蒼白的臉，意識到他說的“她”或許與契約印有關——半年前他在廢墟裡撿到那枚銀鐲時，鐲底刻著“守心”二字，而掌心的契印，正是戴上鐲子後才浮現的。此刻契印發燙的頻率越來越快，竟有淡淡的金光透過皮膚溢出來，在風雪裡凝成細碎的蓮瓣。
“你母親是不是說過，淵主之眼是打開自由的鑰匙？”景遙想起少年曾在破廟嘀咕過的話，冒險往前踏了半步，銀鐲的光紋將周圍濁氣推開半尺，“我見過墟淵深處的幻象，那裡鎖著的不是力量，而是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少年突然踉蹌著後退，袖口的逆月圖騰在濁氣裡忽明忽暗，“你懂什麼？！淵主說過，隻要集齊淵主之眼的紋路，就能打破守望者的封印，讓母親……”他猛地咬住下唇，指尖的濁氣因情緒波動而變得紊亂，碎冰劈裡啪啦砸在雪地上，“你體內為什麼會有她的魂？她明明……明明把魂分給了淵主……”
景遙心中一震。古籍記載，守望者曾有叛徒投靠墟淵，臨終前將自己的魂靈獻祭給淵主，試圖換取某種“解脫”。而眼前少年——自稱“冽”的逆淵教少主，腕間的紅繩與銀鐲上的纏枝蓮紋路竟隱約匹配，像是同一塊料子裁出來的。
“你母親是不是姓沈？”他忽然想起銀鐲內側刻著的小字，“她臨終前有沒有說過，淵主之眼的鑰匙，其實是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雪山深處突然傳來悶雷般的震動。冽的臉色瞬間劇變，抬頭望向被風雪籠罩的山頂，那裡竟有暗紅色的光透過雪層滲下來，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。他猛地轉身，濁氣在腳下凝成冰台，臨走前拋下一句咬牙切齒的話：“守住你的鐲子，下次見麵——我會親自取走她的魂。”
風雪再次呼嘯起來。景遙低頭看著掌心漸漸平息的契印，銀鐲上的蓮紋還在輕輕發燙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破廟夢見的場景：一位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站在墟淵邊緣，回頭時眼角眉梢竟與自己腕間的銀鐲紋路一模一樣，而她掌心托著的，正是半枚刻著逆月圖騰的碎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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