墟淵深處的黑暗粘稠如墨，連最銳利的靈識都要被吞噬。景遙的身影在混沌中搖搖欲墜，周身神念如狂舞的銀蛇，不受控製地四下蔓延。方才與濁氣巨蟒的纏鬥耗儘了他大半靈力，心神震蕩間，那道本就瀕臨潰散的神念掙脫了識海束縛，直直紮向墟淵最底層的幽暗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低沉的共鳴自深淵底部傳來，不是風聲，也非獸吼，而是無數魂魄在沉睡中被驚動的嗚咽。景遙隻覺腦海劇痛，仿佛有萬千鋼針同時刺入，神念觸碰到那片冰冷的本源之力時，像是撞上了萬年不化的寒潭，瞬間被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怨念包裹。
那不是單一的情緒，而是無數破碎靈魂積攢了千百年的絕望、憤怒與不甘，如同潮水般順著神念的連接洶湧而來。景遙想切斷聯係，卻發現識海已被這股力量牢牢鎖住，他被迫成為了這些怨魂的“傾聽者”，承受著他們未曾消散的痛苦。
第一縷清晰的意識碎片穿透了混沌，尖銳得足以撕裂神魂。
“不——師尊！弟子……弟子控製不住！”
淒厲的嘶吼在腦海中炸開，景遙眼前瞬間浮現出破碎的畫麵：昏暗的洞府裡，身著青衫的修士雙目赤紅，手中長劍沾滿了潔白的道袍碎屑，而他對麵，白發老者胸口插著半截斷劍，鮮血染紅了身前的丹爐。老者眼中沒有恨意，隻有無儘的悲憫與痛惜，嘴唇翕動著，似乎還在說著“莫要被濁氣所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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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衫修士的殘魂在痛苦中扭曲，景遙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、心口的絞痛，以及那股從骨髓裡透出的絕望。“是濁氣……它鑽進了我的識海，啃噬我的道心……我看著自己舉起劍，看著師尊的血濺在我臉上……”
殘魂的記憶碎片斷斷續續，畫麵在殺戮與懺悔間切換。景遙看到他事後瘋狂撞擊山壁，試圖以自毀神魂的方式贖罪，卻被濁氣死死禁錮，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魂魄被一點點侵蝕、撕裂，最終被棄於墟淵深處，連輪回都不得。
“疼……太疼了……”殘魂的低語帶著血淚，“師尊說過，道心澄澈便能抵禦濁氣，可我……我終究沒能守住……”
景遙的額角滲出冷汗，神魂仿佛被這股痛苦同化。他能感受到殘魂體內殘存的微弱靈力，那是曾經純粹的道力，如今卻與濁氣的汙穢糾纏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撕裂感。更讓他心悸的是，這縷殘魂的遭遇並非個例——在他的感知中，還有無數相似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，每一道都承載著類似的慘劇。
有的是被濁氣操控，屠儘師門的弟子；有的是為了自保，背叛同袍的修士；還有的是被至親之人反噬，含恨而終的魂魄。他們的痛苦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了墟淵本源中最黑暗的部分，如同一張無形的網，將景遙的神念越纏越緊。
“救救我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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