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涼如水,永安當的窗欞外,月色被雲絮揉得朦朧。
景遙枕著臂彎,沉沉墜入夢鄉。
不同於往日混沌的碎片,今夜的夢境清晰得近乎真實。
他立在一座雲霧繚繞的仙山之巔,腳下是翻湧的雲海,耳畔是冷冷的風鳴。空氣裡飄著清冽的草木香,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蓮香,沁人心脾。身側的崖邊,生滿了不知名的白色花樹,花瓣簌簌飄落,沾了他滿身。
“景遙。”
一道清越如玉石相擊的聲音自身後響起。
景遙猛地回頭,撞進一雙澄澈如秋水的眼眸裡。
那是個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,青絲如瀑,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著。她站在花樹之下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光,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,竟讓他生出幾分莫名的熟悉感。
“你是誰?”他下意識開口,聲音卻帶著幾分飄忽。
白衣女子沒有回答,隻是緩步走近,伸出瑩白如玉的手。她的掌心向上,凝著一團柔和的金光,光芒之中,似乎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在流轉。
“今日,你我結下魂契,此後同生共死,禍福相依。”
女子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景遙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與她的掌心相貼。
就在指尖相觸的刹那,那團金光驟然炸開,化作無數道纖細的藤蔓,順著兩人的掌心蜿蜒而上。藤蔓上生著細小的、泛著微光的葉片,緊緊纏繞著他的手腕,一路向上,攀援過手臂,最終在他的心口處輕輕紮根。
一股暖流順著藤蔓湧入體內,瞬間流遍四肢百骸。景遙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靈魂深處,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。他想看清女子的臉,想追問她的名字,可視線卻越來越模糊。
“記住,魂契共生,……”
女子的聲音漸漸消散在風裡,餘下的話語,他一個字也聽不清。
雲海翻湧得愈發劇烈,花樹的花瓣瘋狂飄落,仙山的輪廓在眼前一點點崩塌。景遙猛地抬手,想要抓住什麼,卻隻撈到一片冰涼的花瓣。
“啊——”
他低呼一聲,從夢中驚醒。
窗外的月色依舊朦朧,屋內的燭火早已燃儘。
景遙大口喘著氣,額頭上覆著一層薄汗。他下意識地抬起手,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那裡空空如也,沒有金光,沒有藤蔓,隻有一道淺淺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印記。
可方才夢境裡的觸感,卻真實得可怕。那暖流湧入四肢百骸的暖意,藤蔓纏繞掌心的微癢,還有白衣女子溫和的笑意,都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剛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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