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一日暖過一日。牆頭的冰溜子徹底化儘了,滴滴答答的聲響沒了,隻留下些濕漉漉的水痕。風刮在臉上,不再是刮骨的刀子,倒像粗糙的手掌,帶著點未儘的寒意,卻也摻了些許柔和。雪是看不見了,地上殘留的幾處肮臟雪堆,也迅速瘦削下去,露出底下黑黃的土地。冬天的尾巴,正懶洋洋地掃過人間。
暖和了,人骨子裡的惰性卻還冒著頭。事務所裡,彌漫著一股子春困秋乏夏打盹、睡不醒的冬三月般的懶散。火盆依舊燒著,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日夜不息,隻是白天點著,烘一烘屋子裡的潮氣。方陽和邁克下棋的次數少了,更多時候是歪在各自的椅子裡,一個拿本古龍武俠小說遮著臉打瞌睡,另一個則對著天花板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小雅在搗鼓草藥,動作慢悠悠的,時不時停下來,望著窗外發會兒呆。菲菲則翻看著一本邊角都卷了皮的舊書,半天才翻一頁。
最精神的要數曉曉,可她精神過了頭,就顯得有點鬨騰,一會兒逗逗趴在爐邊打盹的大黑,一會兒翻箱倒櫃找零食,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,被菲菲喝了一聲,才消停些,撅著嘴玩手機去了。
大黑的腿是好利索了。黑亮的皮毛在爐火映照下像一匹上好的緞子。它現在能輕鬆跳上最高的櫃子,也能在院子裡追著自己的尾巴跑上幾圈。貓的好奇心和狩獵本能,隨著身體的痊愈,也徹底複蘇了。
這天下午,日頭正好,暖洋洋地曬著。大黑溜達出事務所,熟門熟路地鑽進了附近那片待拆的廢墟。斷壁殘垣間,雜草叢生,是它探險的樂園。它輕盈地躍上一堵矮牆,金瞳在陽光下眯成細線,掃視著它的“領地”。
一處背風向陽的牆角,堆著些破爛木板和防水布,下麵有個不大的土洞。洞口有新翻動的痕跡,還殘留著一絲不同於鼠類、也不同於尋常昆蟲的、帶著點腥甜的危險氣息。大黑的耳朵敏銳地轉向洞口,胡須輕輕顫動。
它悄無聲息地靠近,伏低身子,鼻尖翕動。那氣息很淡,帶著一種冷血動物特有的、休眠中的遲緩味道。大黑伸出前爪,試探性地扒拉了一下洞口的浮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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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浮土鬆動的刹那,洞內陰影中,一道暗褐色的“繩索”猛地彈射而出!速度極快,帶著一股腥風,三角形的頭部高昂,頸部瞬間膨扁,露出嚇人的眼鏡狀斑紋,兩點幽冷的小眼睛死死鎖定大黑,分叉的信子急速吞吐。那是一條被驚擾了冬眠、暴怒的眼鏡蛇!
蛇類的攻擊,在人類眼中是電光石火,但在貓類經過無數代狩獵優化的動態視覺和神經反射下,這致命的撲擊卻仿佛被拆解成了清晰的片段。蛇頭彈射的軌跡,肌肉收縮的弧度,毒牙刺出的角度……都映在那雙金色的、冰冷的瞳孔裡。
沒有炸毛,沒有驚恐的嘶叫。大黑的身體在瞬間完成了微調,四肢的肌肉繃緊如彈簧,腰肢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柔韌向內一縮。帶著腥風的蛇頭擦著它胸前的絨毛掠過,撲了個空。毒蛇一擊不中,身體因著前衝的慣性微微失衡。
就在這舊力已儘、新力未生的百分之一秒,大黑動了。不是後退,而是進攻!它蓄勢已久的後腿爆發出強勁的力量,整個身體如同一道黑色閃電,猛地向前一撲,兩隻前爪如同鐵鉗,精準無比地扣向毒蛇的頸部後方!鋒利的爪子刺穿鱗片,深深嵌入皮肉,牢牢固定住蛇頭,讓它無法回轉噬咬!
毒蛇受製,身體劇烈扭動,粗壯的蛇身本能地就要纏繞上來。但大黑的速度更快!在蛇身即將纏上它軀乾的瞬間,它借著前撲的勢頭,猛地向側麵一滾!蛇身擦著它的背毛滑過,重重摔在旁邊的碎磚上。而大黑的牙齒,已經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狠絕,狠狠咬向了毒蛇的脊椎!
哢嚓!一聲輕微的碎裂聲。毒蛇的掙紮驟然一頓,隨即變得綿軟無力,隻是神經末梢還在微微抽搐,粗長的身軀無意識地卷曲、舒展。
貓不愧是老虎的師傅,電光火石之間就結束了戰鬥。大黑鬆開嘴,後退半步,金色的瞳孔冷靜地注視著腳下逐漸失去生息的獵物。它低頭嗅了嗅,蛇血和某種特殊腺體的氣味傳入鼻腔。在它簡單直接的認知裡,這長條狀的、帶著點刺鼻氣味的獵物,大概可以歸為“辣條”一類,而且是頂級的美味,比老鼠和麻雀有嚼頭多了。
好東西,要分享。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冒出來。分享給誰?那個總會偷偷把碗裡的肉挑給它、給它梳毛梳得最舒服、睡覺時允許它趴在腳邊的曉曉。
於是,大黑叼起這條比它預想更沉些的“戰利品”,昂首挺胸,邁著輕快又略帶炫耀的步伐,離開了廢墟,穿過熟悉的胡同,回到了事務所門口。用腦袋頂開虛掩的門,它走了進去。
火盆燒得正旺,屋裡暖洋洋的。方陽在打盹,邁克在望天,小雅在曬草藥,菲菲依舊在看書。曉曉則四仰八叉地躺在長沙發上,舉著手機,手指劃得飛快,嘴角還沾著點薯片碎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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