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九天扶著母親走出傳送陣時，九霄劍宗的山門已經在晨光中熠熠生輝。
淩雪停下腳步，抬頭望著那座她二十三年前離開的山門，眼眶微紅。她離開時，山門還是舊的，石階上長滿了青苔。如今山門翻修過了，石階也換成了新的，但那種熟悉的氣息還在——鬆柏的清香，山風的涼意，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鐘聲。
“變了，又沒變。”她輕聲說。
淩九天沒有催促，隻是靜靜地站在母親身邊，等她看完。
五個人已經從傳送陣另一側跑過來了。蘇雲溪跑在最前麵，懷裡還抱著那卷厚厚的圖紙，氣喘籲籲地停在淩雪麵前。
“前輩，您累不累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？藥廬已經收拾好了，床鋪也鋪好了，被褥都是新曬的！”
淩雪看著這個滿臉通紅的小姑娘，微微一笑：“謝謝你。”
蘇雲溪搖頭，眼眶又紅了。
炎烽和韓凝霜也走過來，恭敬地行禮。另外兩個弟子跟在後麵，緊張得手足無措。淩雪一一回應，目光在這些年輕人臉上停留片刻，然後看向淩九天。
“你教出來的？”
淩九天點頭：“他們幫了我很多。”
淩雪笑了，笑容裡有驕傲，也有欣慰。
一行人向藥廬走去。山道兩旁，早起的弟子們紛紛側目。有人認出了淩九天，低聲議論；有人注意到了淩雪，好奇地打量。淩雪沒有在意那些目光，隻是靜靜地走著，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花草，看看遠處的山峰。
藥廬還是老樣子。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更高了，枝丫快伸到屋頂了。藥架上的藥材換了一批又一批，但擺放的位置沒變。屋子裡的陳設也還是原來的樣子，隻是多了一張床、一張桌、幾把椅子。
蘇雲溪已經提前把屋子收拾過了，被褥是新曬的，桌上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茶，茶香嫋嫋。淩雪在床邊坐下，伸手摸了摸那些被褥，又看了看窗外的院子。
“比我住的地方好多了。”她說。
淩九天在她旁邊坐下：“媽，你先休息。我去準備早飯。”
淩雪拉住他的手：“不急。坐下來，陪我說說話。”
淩九天點頭，在她身邊坐下。
母子二人就這樣坐著，誰都沒有開口。窗外，陽光漸漸升起，將院子裡的影子拉得很長。遠處傳來鑄劍峰的錘擊聲，一下一下，沉穩有力。
過了很久，淩雪才開口：“你妹妹……她還好嗎？”
“好。”淩九天說，“病已經治好了。她在熵界，學畫畫，身體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淩雪的眼眶又紅了：“她……知道我回來了嗎？”
淩九天取出冰魄令牌，放在母親手中。
“你告訴她。”
淩雪握緊令牌，閉上眼睛。令牌在她掌心微微發光，光芒中，她的意識穿越了重重空間，抵達了熵界的那間小屋。
她看見了淩霜。
那個她隻抱過幾個月的女兒，已經長成了大姑娘。她坐在窗前，正在畫畫，畫的是一座山，山上有兩個人並排坐著。畫得不算精致，但那份認真勁兒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淩雪的意識輕輕觸碰了女兒。
淩霜的手猛地一顫，畫筆掉在了地上。她抬起頭，茫然四顧，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那上麵，有一縷極其微弱的七彩光芒正在緩緩消散。
“媽？”她輕聲問，聲音顫抖。
淩雪沒有回答。她不能回答。但她的意識在女兒身邊停留了片刻，讓她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。
然後，她收回了意識。
睜開眼時，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她感覺到了。”淩雪輕聲說，“她知道我回來了。”
淩九天握住母親的手。
那天早上，淩九天做了早飯。粥是藥膳粥，加了紅棗和枸杞，是蘇雲溪提前備好的材料。菜很簡單，一碟青菜，一碟豆腐，一碟醃蘿卜。淩雪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咀嚼很久，像是在品味久違的人間煙火。
五個人沒有來打擾。他們知道，母子二人需要時間獨處。
飯後，淩九天陪著母親在院子裡散步。老槐樹下，淩雪停下腳步，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。
“這棵樹，還是我種的。”她說。
淩九天一怔。
“你出生那年，我在院子裡種了這棵樹。想著等你會走路了，可以在樹下玩。”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後來……就沒機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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