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隻是挑共青團圖片的毛病，現在直接上升到了對所有參與救災的“男性敘事”的攻擊。
有人發帖說“救災這種事本來就是女性出力多，憑什麼宣傳的時候全是男人的臉”，有人寫小作文控訴“方陽就是個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者，他把救災當成個人秀”。
更有甚者，開始對方陽本人進行含沙射影式的人身攻擊，說他“沽名釣譽”“借災難營銷”，用詞之惡毒，完全超出了正常討論的範疇。
張茜茜的團隊監測到了這些內容，第一時間向方陽做了彙報。
方陽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鐘，然後說了一句話：“大紅書那邊，我們也算是有投資關係的吧？”
“是的。”張茜茜查了一下資料，“方總您早年通過天方創投，投了大紅書2000萬美元的A輪，占股比例當時不低。不過這些年經過多輪融資稀釋，現在已經沒什麼話語權了，就是一個財務投資人的角色。”
“沒什麼話語權，那也是股東。”方陽把腿上的毯子掀開，坐直了身體，“給他們管理層打電話，把情況說清楚，讓平台也處理一下這些違規內容。”
“好的。”
張茜茜當即聯係了大紅書的高管。
電話接通後，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明扼要地講了一遍，語氣客氣但立場明確：這些用戶在被多個平台封禁之後，轉移到大紅書繼續發布煽動對立、造謠攻擊的內容，希望平台方麵能夠依據社區規則，對這些賬號進行處理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傳來一個不鹹不淡的聲音：“張總，這件事我們內部已經關注到了。但是經過評估，我們認為這些用戶的發言並沒有明顯違反平台的社區公約。她們隻是在表達自己的個人觀點和情緒，並沒有直接攻擊具體個人，也沒有出現明顯的人身侮辱詞彙。作為平台，我們應該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則，不能因為一部分用戶不喜歡另一部分用戶的觀點，就動用管理權限去打壓任何一方。”
張茜茜握著電話的手緊了一下，語氣依然保持著職業化的平穩：“她們已經對方陽方總進行了公開的侮辱和攻擊，這還不叫直接攻擊具體個人？”
“我們在相關帖文中，並沒有看到方陽先生的全名被提及。”對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微妙的東西，像是在耐心地解釋一個很簡單的道理，“如果有用戶使用了具體的侮辱性詞彙直接攻擊方陽先生，我們當然會處理。但是目前我們看到的情況是，用戶隻是在討論一個公共事件中的公眾人物，這種討論本身就屬於言論自由的範疇，平台不宜過度乾預。”
張茜茜深吸了一口氣，沒有再說什麼，客氣地道了謝之後掛斷了電話。
她把這番對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方陽。
方陽聽完之後，安靜了很久。
帳篷外麵，雨聲淅淅瀝瀝的，遠處有人在喊“這邊還需要三箱礦泉水”，趙小虎的鼾聲從角落裡傳過來，節奏均勻得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。
方陽忽然笑了一下，但那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。
他搖了搖頭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三觀有問題。”
張茜茜沒聽清：“什麼？”
“我說這個平台，”方陽抬起眼，看著她，一字一頓地說，“三觀有問題，是非不分。這種平台上，我不想再投了。把天方創投手裡的股份，全部賣掉。”
張茜茜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勸道：“方總，現在賣可能不是最佳時機。他們正在尋求IPO，估值現在正處在高位，但如果等到上市……”
“茜茜。”方陽打斷了她，語氣很平靜，但平靜裡麵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，“別說他們不一定能上得了市，就算真的上了，這些錢，我也不稀罕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帳篷外麵正好有一道閃電劃過天際，照亮了他半張臉。他的表情很平淡，看不出憤怒，也看不出遺憾，就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但張茜茜跟了他這麼久，知道方陽越是這種語氣，就說明他越認真。
“好，我去安排。”
張茜茜沒有再勸。她太了解方陽了。這個人平時好說話得很，對員工寬厚，對合作夥伴大方，在投資圈裡是出了名的“好脾氣財神爺”。但他有一個底線，一旦觸碰到了，那就什麼都挽回不了。
這個底線，就是價值觀。
你可以跟他談錢，他會跟你談。你可以跟他談回報率、談商業模式、談市場份額，他都會認真地聽、認真地算。但你不能讓他在“對”與“錯”這件最簡單的事情上和稀泥。
而大紅書的高管，剛剛用一句“平台不宜過度乾預”，精準地踩在了他的底線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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