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無月無視他的情緒，一步一步走到林景豐麵前。
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。
「沒有娘這些年給你提供情報，又暗中源源不斷給你提供各類所需物資，你在那邊能有今天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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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對，你的確吃了很多苦。但沒有你父皇的默許，說實話，你一天都熬不過去！」
「到現在你成功了，有資格了，想要叫板、想要獨立。可以，這都是人之常情。但你要知道，你從何而來，又將從何而去！」
「要是連這個道理都不懂，那你枉為人子！」
要說剛剛林雲的那些話，是硬話軟說，那林無月就是軟話硬說。
而且，這次是完全沒有給林景豐留半點臉麵。
反正現在就他們一家三口，沒有外人，林無月才這樣肆無忌憚地說出心裡話。
林景豐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，這樣劈頭蓋臉一頓臭罵了。
他低著頭，攥緊了拳頭，指節發白，嘴唇緊抿著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細想之下，老娘說的沒錯。
如果沒有老娘的暗中鼎力支持，絕不會有現在的他。
還有，他現在也是手握實權的人物，很清楚老娘說的都是事實。
如果沒有老爺子一次又一次的默許，他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。
但其實他最想洗去的，就是這些不為人知的標籤。
對外，他一直展現的是鐵血堅強的人設。
沒人知道，他這些年依舊是靠父母站起來的。
或許楚胥、脩強這些權臣知道一些。
畢竟，林雲在之前的一係列政策中，是毫不掩飾對他的縱容。
這時，林雲這口氣終於喘勻了。
他疲憊地看了眼妻子，又看向那個站在燈光下低著頭、卻依舊挺直著脊背的兒子。
「無月…算了。」
他擺了擺手：「三兒說得沒錯。或許...朕真的錯了。早該退下來，將位置留給年輕人…」
林無月瞬間淚崩，捂著嘴哭泣。
在她的印象中，眼前這個男人一生要強。
從沒承認過錯，也沒說過任何喪氣話。
但這一刻，他表現出的卻是滄桑、疲憊和軟弱。
她明白，林雲恐怕是真要放手了。
而林景豐一臉震撼，雙眼瞪得滾圓。
一直以來，他做夢都希望老爺子能服軟，而後，他高高在上地宣布勝利，創一個新的時代。
可這突如其來的降臨，讓他沒有想像中的喜悅，反倒是前所未有的空虛。
他覺得自己努力這麼多年，始終沒有擺脫老爺子給他畫的圈。
而且，最讓他情緒低落的是，老爺子居然認錯了？
這在他看來就是服老，也是一個時代的落幕。
林景豐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。
他自己都沒想到，會冒出這種想法。
但也明白，自己依舊離不開，老爺子為他撐起的這片天。
哪怕當初遠在新大陸，他敢做任何事，都是因為有老爺子在這邊撐腰。
可現在…他卻毫無準備。
這時，林無月咬著牙，厲聲喝道：「逆子，給我跪下！」
林景豐不敢有絲毫遲疑。
母親的話像一堵無形的牆，壓在他的肩膀上，沉得他不得不彎腰。
他雙膝一軟，跪在了地上。
動作迅速而乾脆，沒有半點猶豫。
可膝蓋觸地的瞬間，他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焦慮。
在來之前，他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老爺子會暴怒，會威脅，會軟硬兼施。
他甚至連最壞的結局都想過了。
可他唯獨沒想過，老爺子會真的服軟。
現在真的發生了，他卻沒有做好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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