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風帶著夏末的餘溫,卷著香樟樹的葉子,在初中校園的跑道上打著旋兒。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隙,篩下細碎的金芒,落在嶄新的塑膠跑道上,泛著暖洋洋的光。可這明媚的秋光,卻驅散不了我心頭的陰霾。
我捏著書包帶,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,站在教學樓二樓的走廊裡,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,心裡有些發慌。藍白相間的校服在操場上湧動,少年少女們的歡笑聲此起彼伏,那是屬於他們的鮮活熱鬨,卻和我格格不入。
這是我升入初中的第三個星期。新的環境,新的同學,新的課程,一切都讓我覺得陌生又不安。開學第一天的自我介紹,我戰戰兢兢地說出“乳糖不耐,還對牛羊肉過敏”時,班裡響起的竊竊私語,像一根根細小的針,紮得我渾身不自在。從那以後,“瓷娃娃”這個外號,就像甩不掉的標簽,貼在了我身上。
最讓我難受的,是班裡幾個男生的起哄。他們總是在課間圍在我座位旁,拿我的過敏體質開玩笑。
“桑檸,你是不是真的喝一口牛奶就會死啊?”
“就是就是,看她那嬌弱的樣子,風一吹就倒,以後誰敢跟她做朋友啊?”
“聽說她連牛肉羊肉都不能碰,那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?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這些話像淬了冰的刀子,一句句紮在我心上。我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我不想哭,不想讓他們看笑話,可眼淚還是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,模糊了眼前的光影。
桑稚去了隔壁班,雖然課間會跑過來找我,卻不能時時刻刻陪著我。桑延哥哥升了高中,學業繁忙,每天早出晚歸,也不能像以前一樣,天天來學校接我,替我擋下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。
至於段嘉許哥哥……我摸了摸書包裡那個向日葵筆記本,扉頁上的字跡清秀溫暖。他應該在大學裡忙著學習和兼職吧。高三畢業的那個夏天,他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外地的一所重點大學,學費和生活費都要靠自己打工掙。他那麼忙,肯定沒有時間管我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。
我吸了吸鼻子,用力眨掉眼眶裡的濕意,轉身想回教室,卻迎麵撞上了一個高大的身影。鼻尖傳來一陣鈍痛,我踉蹌著後退兩步,抬頭一看,是班裡的調皮大王李浩。他手裡拿著一盒剛拆開的純牛奶,濃鬱的奶香撲麵而來,那股熟悉的味道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忍不住捂住口鼻,又後退了一步。
李浩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,眼神裡滿是捉弄的意味。他故意把牛奶舉到我麵前,晃了晃,乳白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盒子裡蕩出一圈圈漣漪。“喲,這不是我們的瓷娃娃桑檸嗎?”他的聲音很大,引來了周圍不少同學的側目,“怎麼?怕了?不就是一盒牛奶嗎?喝一口又不會死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我低著頭,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肩膀微微瑟縮著,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。
“不喝?”李浩挑眉,臉上的笑容更惡劣了。他往前逼近一步,伸手就要把牛奶往我臉上湊,“你今天不喝也得喝!我倒要看看,喝了之後會不會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,渾身起紅疹!”
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,我嚇得閉上了眼睛,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。
就在這時,一隻手猛地抓住了李浩的手腕。那隻手骨節分明,力道很大,李浩疼得“嘶”了一聲,手裡的牛奶盒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你乾什麼?”
熟悉的聲音,帶著一絲冷意,卻像一道穿透烏雲的光,瞬間照亮了我灰暗的心情。
我猛地睜開眼睛,逆著光,看到段嘉許站在我麵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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