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風裹著凜冽的寒氣，像一把鋒利的刀子，刮過窗欞時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卷起街邊的殘葉，打著旋兒撞在玻璃上，又被彈開，落得無影無蹤。可桑家的客廳裡卻暖融融的，暖氣片滋滋地吐著熱氣，氤氳著飯菜的香氣，將那刺骨的寒意隔絕在外。
今天是周末，也是媽媽早就定下的家庭聚餐日。說是家庭聚餐，其實也沒什麼外人，不過是爸爸媽媽、桑延、我和桑稚，再加上特意被邀請來的段嘉許。媽媽說，嘉許一個人在外地上大學，放假回來也沒什麼親人，不如來家裡熱鬨熱鬨，嘗嘗她的手藝。
從早上七點開始，媽媽就忙得腳不沾地。廚房裡的抽油煙機嗡嗡作響，鍋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聲響，像是一首歡快的交響曲。砧板上的蔬菜被切得整整齊齊，胡蘿卜切成了小丁，西蘭花掰成了小朵，山藥削了皮，切成了滾刀塊，放在清水裡泡著，防止氧化變黑。砂鍋燉著的排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，濃鬱的肉香混著玉米的清甜，順著門縫飄出來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我趴在廚房門口，下巴擱在門框上，看著媽媽係著碎花圍裙忙碌的身影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，軟糯地問：“媽媽，今天燉的是排骨湯嗎？好香啊。”
媽媽正拿著勺子攪動砂鍋裡的湯，聽到我的聲音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眼角的笑紋像漾開的漣漪，她擦了擦額角的汗，柔聲說：“是啊，是你最喜歡的玉米山藥排骨湯。放心，媽媽特意用的無乳糖配方，一點牛奶都沒放，排骨也是提前焯了三遍水，你可以放心喝。”
我踮著腳尖湊過去，看著砂鍋裡翻滾的排骨和軟糯的山藥，金黃的玉米段浮在湯麵上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誘人的香氣直鑽鼻腔，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。自從確診乳糖不耐和牛羊肉過敏後，媽媽的廚藝就像是開了掛，總能把普通的食材做得格外美味，而且每一道菜都精準避開我所有的飲食禁忌。她甚至專門買了一本厚厚的食譜，上麵用紅筆圈出了所有我能吃的菜，又用藍筆標注了需要注意的細節，密密麻麻的，全是對我的愛。
“對了，”媽媽忽然想起什麼，關火擦了擦手，轉頭叮囑我，“一會兒嘉許要來，你去把客廳的水果擺一下，記得挑那些不含乳糖的，草莓、聖女果、藍莓都可以，還有，把你上次買的無乳糖餅乾也拿出來，放在果盤旁邊，嘉許要是餓了，可以先墊墊肚子。”
“知道啦！”我脆生生地應著，轉身跑進客廳，腳步輕快得像一隻小兔子。
桑稚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，手裡抱著一個抱枕，看得津津有味。見我忙前忙後地找水果盤，她忍不住放下抱枕，挑眉打趣：“喲，這是要給嘉許哥哥準備驚喜呢？瞧你這忙裡忙外的樣子，比媽媽還積極。”
我臉一紅，伸手去撓她的癢，嗔怪道：“你胡說什麼呢！媽媽讓我擺的！”
桑稚笑著躲開，跑到沙發另一邊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：“好好好，媽媽讓你擺的。不過某人啊，一聽到嘉許哥哥要來，眼睛都亮了，剛才趴在廚房門口，魂兒都快飛進去了吧？”
我被她說得不好意思，拿起一個抱枕砸過去，假裝生氣地說：“再胡說，我就不理你了！”
桑稚笑著接住抱枕，朝我做了個鬼臉：“不理我就不理我，反正某人心裡隻有嘉許哥哥。”
我被她逗得哭笑不得，轉身去了廚房，幫媽媽端水果盤。媽媽看著我泛紅的臉頰，忍不住笑了笑，拍了拍我的頭，卻沒有多說什麼。
下午三點多，門鈴準時響了。我幾乎是搶在桑延前麵衝過去開的門，連拖鞋都差點跑掉。
門外站著的是段嘉許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，拉鏈拉得高高的，脖子上圍著一條黑色的圍巾，遮住了半張臉，隻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，手裡提著一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紙袋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。寒風把他的鼻尖吹得紅紅的，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霜花，卻絲毫不影響他的俊朗，反而添了幾分少年氣。
“嘉許哥哥！”我開心地喊了一聲，側身讓他進來，順手接過他手裡的紙袋，“外麵冷吧？快進來暖暖。”
段嘉許彎腰換鞋，動作慢條斯理的，他脫下圍巾，露出清俊的眉眼，笑著說：“還好，坐地鐵過來的，不怎麼冷。”他頓了頓，看著我手裡的紙袋，補充道，“這是我在學校附近的甜品店買的無乳糖慕斯，草莓味和芒果味的，你和桑稚嘗嘗。我特意問了店員，確認過成分表，沒有牛奶和奶油，都是用椰奶做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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