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蟄剛過，料峭的春寒還沒散儘，風裡裹著濕冷的潮氣，卷著校園裡早櫻的花瓣，撲在臉上涼颼颼的。高三的第二次全市模擬考成績公布的那天，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，鉛色的雲層壓得很低，像是隨時都會砸下來，把人壓得喘不過氣。
我攥著那張印著鮮紅分數的成績單，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，連帶著指節都在微微發顫。數學108分，英語125分，理綜更是慘不忍睹，隻有182分。總分堪堪過了一本線，可這個分數，別說考上段嘉許所在的臨市重點大學，就連本地的一本院校，都懸得很。
教室裡的氣氛壓抑得像是一潭死水，考好的同學不敢大聲歡呼，考砸的同學則低著頭，默默收拾著桌麵上的試卷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，都像是變成了一聲聲嘲諷。我趴在堆滿複習資料的書桌上，把臉埋進臂彎裡，肩膀止不住地輕輕顫抖。
明明已經很努力了，明明每天都熬夜刷題到淩晨一兩點，明明段嘉許寄來的筆記我都翻爛了，為什麼還是考得這麼差？
難道我真的沒有辦法考去臨市，沒有辦法和他並肩站在一起了嗎？
心裡的委屈和不甘像是潮水一樣，洶湧而出，眼眶瞬間就紅了。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，不受控製地砸在試卷上，暈開了一片又一片墨跡。
“小檸……”桑稚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在耳邊響起，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，“別哭了，一次模擬考而已，不算什麼的。下次我們再努力，一定可以的。”
我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她，哽咽著說不出話來。是啊，一次模擬考而已，可這是離高考最近的一次大型模擬考，它像是一盆冷水，狠狠地澆滅了我心裡所有的希望和底氣。
我掏出手機，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，手指懸在對話框上方，卻遲遲不敢按下。我不敢告訴他，我考得這麼差，我怕他失望，怕他覺得我不夠努力，怕我們之間那個“考去臨市”的約定，會變成一個遙不可及的泡影。
桑稚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，歎了口氣，悄悄拿出手機，不知道在給誰發著消息。
放學鈴聲響起的時候，天空終於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。雨絲細細密密的，像是一張網，把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裡。同學們撐著傘，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，隻有我還趴在書桌上，一動不動。
桑稚收拾好書包，走到我身邊：“小檸，走吧，我送你回家。”
我搖了搖頭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你先走吧，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。”
桑稚還想說什麼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。她接起電話，說了幾句，然後掛了電話，走到我身邊，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小檸，有人來接你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，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教室門口。
雨幕裡，一道熟悉的身影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，正快步朝著教室走來。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，頭發被雨水打濕了些許，貼在飽滿的額頭上，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保溫袋。
是段嘉許。
我的眼睛瞬間就紅了，眼淚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。
他怎麼會來？他不是在臨市嗎？他不是很忙嗎？
段嘉許快步走到我麵前，收起傘，甩了甩傘麵上的水珠。他彎腰，看著我哭紅的眼睛，眼底滿是心疼。他伸出手，輕輕擦去我臉頰上的淚水，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，語氣裡滿是溫柔：“傻丫頭，怎麼哭了？”
我看著他，積攢了一整天的委屈和不甘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，徹底崩塌了。我再也忍不住，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，把臉埋在他的胸口，放聲大哭起來：“嘉許哥哥……我考砸了……我考得好差……我可能……可能考不上臨市的大學了……”
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雪鬆味，混雜著雨水的清新氣息，讓人覺得無比安心。他收緊手臂，把我緊緊抱在懷裡，下巴抵在我的發頂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，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：“沒事的，小檸，沒事的。一次模擬考而已，不算什麼的。別哭了，好不好？哭壞了身子，哥哥會心疼的。”
周圍路過的同學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，桑稚識趣地收拾好我的書包，對著段嘉許點了點頭，然後悄悄離開了教室，還貼心地帶上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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