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風帶著鹹濕的海腥味，拂過發梢，卷起衣角，將午後殘留的燥熱吹散得一乾二淨。風裡還夾雜著岸邊矮灌木叢的清香，是那種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、帶著草木氣息的味道，吸一口，連心肺都跟著變得清爽起來。
我坐在副駕駛座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銀手鏈——那是段嘉許在我成年禮上送的，鏈身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“檸”字，還有一個更淺的“段”字，像是藏在時光裡的秘密，隻有湊得極近，才能看清那兩道細細的刻痕。手鏈的鏈子是磨砂的，摸起來帶著一點微涼的質感，貼在手腕上，像是他的指尖，時時刻刻都在輕輕摩挲著我的皮膚。
“嘉許哥哥，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呀？”我側過頭，看著身側開車的男人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線條流暢的腕骨，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的側臉上，勾勒出下頜線清晰的弧度，睫毛長而密，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，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分明，指尖因為常年握著筆和方向盤，帶著一點薄繭，卻意外的好看。
段嘉許的嘴角彎著一抹淺淺的笑意，眼底盛著細碎的光，像是揉碎了的星辰。他騰出一隻手，揉了揉我的頭發，指尖的溫度溫熱而乾燥，帶著熟悉的雪鬆味，那是他慣用的洗衣液的味道，清清淡淡的，卻讓人莫名的安心。“別急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撇了撇嘴，心裡的好奇卻像瘋長的藤蔓，纏得更緊了。指尖還是忍不住在手鏈上劃著圈，腦子裡卻在飛速地轉著，猜著他到底要帶我去哪裡。
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——高考結束一周年的紀念日。去年的今天，我走出考場，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裡的段嘉許，他穿著白色的T恤，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的臉上帶著笑意，手裡拎著一個印著小兔子圖案的保溫袋，裡麵裝著我最愛的無乳糖芒果布丁，眼神亮得驚人，像是盛著整個夏天的光。那時候我擠過人群衝到他麵前，他伸手接過我手裡的書包，彎腰替我擦了擦額角的汗，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：“考完啦？累不累？”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，他等這一天，等了整整三年。等我跨過高考這座獨木橋，等我成年，等我終於可以站在他身邊，光明正大地說喜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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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一路向南，漸漸駛離了市區的喧囂。道路兩旁的高樓變成了低矮的民居，白牆黛瓦，牆上爬滿了碧綠的爬山虎，偶爾能看到幾戶人家的院子裡種著石榴樹，紅彤彤的果子掛在枝頭，沉甸甸的，像是墜著一串串的小燈籠。再往後，是連綿的海岸線，蔚藍的海水與天相接，遠處的漁船像是撒在畫布上的墨點，悠悠晃晃，隨著海浪的起伏輕輕搖曳著。海風透過半開的車窗吹進來，帶著鹹濕的氣息，拂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車子緩緩停在了一片僻靜的海灘。這裡沒有景區的人山人海，隻有一條蜿蜒的小路通向沙灘，路邊長著齊膝的野草，開著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。
段嘉許解開安全帶，轉頭看著我，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溺死人：“到了，下車吧。”
我跟著他推開車門，一股濃鬱的海腥味撲麵而來，夾雜著青草的清新，還有淡淡的、陽光曬過沙子的味道。眼前的海灘不像那些熱門景點般人聲鼎沸，隻有細軟的白沙，被夕陽染成了暖金色，踩上去軟軟的，像是踩在雲朵上。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，又退下去，發出嘩嘩的聲響，像是大自然的私語，溫柔而綿長。遠處的礁石被海水衝刷得光滑圓潤，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“這裡……”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，眼眶微微發熱。記憶像是翻湧的潮水，瞬間就將我淹沒了。
這裡是我們小時候來過的海灘。那時候我大概七八歲的樣子，桑延偷偷攢了零花錢，說要帶我們去看海。那時候的段嘉許已經上初中了，比我們高出一個頭，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，背著一個舊舊的書包，卻依舊是一副清俊的模樣。我們三個偷偷溜出家門，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才到這裡。結果玩到興頭上，卻遇上了漲潮，海水一點點漫上來，將我們來時的路淹沒了，我們被困在一塊大礁石上，桑延嚇得哇哇大哭，我也嚇得縮在段嘉許的身後，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角。最後是段嘉許背著我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回了岸邊，他的褲腳被海水打濕，後背也浸得透透的，卻硬是把我護得嚴嚴實實，一滴海水都沒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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