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瞬,腳下的地麵仿佛瞬間失去了實質,化作粘稠的泥沼。
一股沛然莫禦的、來自大地的力量猛地一扯!
唰!
六道身影如同沉入水中,毫無阻礙地沒入了堅硬的凍土地麵。
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隻有那尊殘破的山神石像,在昏暗破廟中,投下愈發詭譎的陰影。
廟外風雪呼嘯,守在上方的眾人,心已提到了嗓子眼。
凜冽北風呼嘯,旌旗發出沉悶的劈啪聲。
大宣朝的援軍,終於開拔。
沉重的車輪碾過凍土,留下深深的轍印,披掛著新式棉甲的士兵沉默前行,長矛如林,火銃斜挎,隊伍中夾雜著馱載輜重的騾馬,噴吐著團團白氣。
隊伍上空,肅殺的軍氣凝而不散,壓得風雪都似乎小了幾分。
帥旗之下,平倭元帥端坐馬背,目光沉凝地望向東南。
那裡,正是白虎溝的方向。
——
武當掌教玉蟾子與南天師府的張天師策馬並行左右,道袍在風中獵獵,神色淡然,仿佛隻是尋常出遊。
然而,這浩蕩軍威,早已落入了暗處的窺伺者眼中。
數裡外一處背風的雪坡後,幾道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的白影悄然蠕動。
他們的裝束緊窄怪異,白衣與雪地融為一體,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,正是東瀛的忍者。為首者取出一枚小巧的骨笛,湊到嘴邊,無聲地吹動。
一隻雪鴞,瞬間穿透風雪,急速遠去。
不多時,白虎溝東南方向的天空驟然陰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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並非烏雲匯聚,而是一種粘稠的、帶著冰藍幽光的濃霧,如同巨大的活物般翻滾著湧來。寒風瞬間變得刺骨,捲起的雪片不再是白色,而是沾染了不祥的灰藍。
濃霧之中,影影綽綽,無數非人的輪廓在晃動:扭曲的獸形、佝僂的人影、漂浮的鬼火,夾雜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壓抑的嘶吼。
風雪鬼域急速逼近,大軍前鋒的軍馬開始不安地嘶鳴刨地。
就在那冰藍的寒霧即將觸及最外圍的斥候小隊時,軍中響起一聲清越的道喝:「真武盪魔,風雷聽令!」
隻見禦龍子已然躍至一輛輻重車前方。
他麵容肅穆,左手掐雷訣,右手高舉一枚古拙的銅印:印鈕為龜蛇交纏,正是武當真武宮秘傳的風雷寶印。
他腳下步罡踏鬥,每一步踏出,地麵都出現裂縫。
七步踏出,一個簡易卻蘊含道韻的雷壇瞬間成型。
他口中念念有詞,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金鐵交鳴,直透風雪:「五方雷神,應吾敕令!巽風引路,震雷破邪!急急如律令!」
「敕!」
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炸響,禦龍子猛地將風雷寶印向那洶湧而來的濃霧印去!
沒有炫目的光柱,沒有震天的雷鳴。
天地間仿佛瞬間被抽走了聲音,緊接著,一股無形卻沛然莫禦的「勢」自寶印中勃發一狂風平地而起,不再是混亂的北風,而是帶著撕裂布帛般銳響的罡風,直貫濃霧深處!
風中隱有沉悶的滾雷之聲,仿佛九天之上的戰鼓在雲層深處擂動,震得人氣血翻騰。
如果李衍在,就會驚訝地發現,比起當時西南戰場,禦龍子的道行竟然又提升了一層,達到六重樓。怪不得被視作下一任武當掌教種子。
「嗚——!!!」
濃霧深處,猛地爆發出一聲尖銳到刺穿耳膜的悽厲慘嚎!
那聲音充滿痛苦與怨毒,仿佛來自九幽地獄。
隨著這聲慘嚎,那冰藍色的濃霧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撕開、攪動,瞬間變得稀薄混亂。呼嘯的風雪也驟然一滯,仿佛失去主心骨。
霧氣稍散,藏匿其中的景象暴露無遺。
那是密密麻麻、形態猙獰的東瀛鬼兵,正借著風雪掩護,如同潮水般向軍陣湧來!有的形如骸骨骷髏披著破爛鎧甲,有的則是獸頭人身、爪牙鋒利,發出令人心悸的咆哮。
「目標,前方鬼祟!三輪齊射!放!」前線將官立刻下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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