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誌眉頭皺起來,他嘴唇動了動,但最終還是沒有說話。
因為方知硯此刻的話,很有道理。
緊接著,方知硯又轉向旁邊的普外科主任江義青。
“江主任,你說做損傷控製,把腸子放回去就關腹。”
“可是您看看這個片子,腸係膜上靜脈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,血塊堵著。您把腸子一塞,關腹,這個血塊會被腹內壓改變所影響,脫落,然後腸係膜上靜脈血栓形成,小腸壞死。”
“三天後您打開肚子,裡麵是半米長的壞死腸子,怎麼辦?再切嗎?您覺得那個時候,他還有力氣讓您切嗎?”
江義青沉默下來。
方知硯說的很有道理,是他說的有問題。
說完這些,方知硯又看向眾人。
“我知道你們所顧慮的每一條,都是對的。”
“但是各位,現在有一個最大的問題,那就是病人在等著我們。”
“從受傷到現在,已經快一個小時了,病人還沒有死亡,這是一個奇跡啊。”
“腹主動脈斷了三分之二,下腔靜脈斷了四分之三,脊柱橫斷,內臟多處損傷,這樣的情況下,病人還在等我們救治。”
“這是生命力的一種奇跡,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,那就是也做一件奇跡級別的事情。”
方知硯認真地開口道。
先前眾人討論的方案不是不行,但是太過消極,保守。
按照他們會診的結果去處理,病人一定熬不過去。
而如果現在按照自己這略有些激進的方式來處理,或許,病人能夠完成奇跡,熬下去。
聽到這話,眾人不再廢話。
“那行,那就按照知硯說的來,不要浪費時間了,我先來麻醉,知硯,你說怎麼處理?”
麻醉科主任吳國平率先開口。
緊接著,旁邊重症科的劉敏也是點了點頭,“那我通知ICU那邊留一個床位出來。”
江義青也是道,“那行,那我來做腸子。”
“黃主任記住最後一期,確定要一期固定嗎?”骨科趙建華忍不住問道。
“是。”方知硯沒有絲毫猶豫,“不完全固定,術後無法翻身,無法護理,任何地位變動都會扯斷剛縫好的血管,必須要做後路內固定。”
“好吧,那我準備釘棒係統。”趙建華有些無奈。
這小子,膽子太大了。
竟然把手術激進到這個地步。
但他說得對,不做,保守治療,必死,做了,也會死。
那為什麼不做?
萬一奇跡呢?
患者活到現在本身就是奇跡了,難道他就不能再創造一個奇跡嗎?
血管科主任周遠誌也是歎了口氣,“那你怎麼重建腔靜脈?沒有合適的人工血管,我們庫存的直徑不夠。”
即便是直接做,也是困難重重,並不是說上下嘴皮子一碰,就真的能直接開始手術的。
甚至可以說,眾人不願意選擇激進手術的原因,就是因為激進手術其實難度更大!
方知硯微微一頓,“用患者自己的大隱靜脈,雙側都取,編織成型。”
“你瘋了?”話音落下,周遠誌嘴角抽動了一下,“你知道這要縫多少針嗎?”
“能縫多少針就縫多少針!”方知硯斬釘截鐵地開口道。
話音落下,周遠誌陷入濃濃的沉默。
對啊,當你遇到一個很大的困難時,你該怎麼辦?
當然是慢慢來,能怎麼做,就怎麼做!
儘你所能,完成奇跡!
這就是現在眾人所有的想法。
上午九點四十三分,手術正式開始。
方知硯站在主刀位置,迅速換衣,消毒,然後開始手術。
第一刀切下去,腹腔打開的一瞬間,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血塊,到處都是血塊。
暗紅色,紫黑色,膠凍狀的凝血塊填滿了整個腹膜後間隙,像一片凝固的血海。
斷裂的脊柱從血塊中刺出,尖銳的骨茬兒上還掛著神經組織的碎屑。
主動脈的破口被一個拳頭大的假性動脈瘤包裹著,壁薄如紙,隨著心跳在不斷地搏動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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