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後半夜停的。
白岑醒來的時候，窗外的天已經亮了，陽光照在院子裡那片濕漉漉的地麵上，把積水照得反光。她穿好外套推開門，空氣裡還帶著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氣味，台階上有一層淺水印，踩上去有些滑。
菜地裡的土麵被雨水打實了，表麵平整得像一麵淺褐色的鏡子，幾片被雨打落的葉子貼在土麵上。
白岑走過去，在菜地邊蹲下來，用手背輕輕拂開一層薄土，露出昨天晚上埋下的那顆種子。它的殼已經完全裂開了，一根根須比昨天更粗了，正在向更深處紮去。它已經長出第二根須了，比第一根短一些，但方向也一樣向下。
林霜從屋裡走出來，走到菜地邊上蹲下來，看了一眼那顆種子。“長根了，還沒往上長。”
“還要兩天。”白岑說。
林霜站起來，朝梧桐樹方向看了一眼。那棵樹的葉片還是濕的，水珠從葉尖滴落，樹下的泥土被雨水泡鬆了。那顆新芽張開了許多，兩片葉子比昨天大了一圈，顏色也從嫩綠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綠。
“長了不少。”林霜說。
白岑站起來，走過去，蹲在梧桐樹前，看著那顆新芽。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片葉子，指尖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以一種穩定的方式穿過葉脈，溫度比周圍空氣略高一些，像是有東西正在持續從樹心向上輸送。
會長從棚屋那邊走出來，手裡拿著昨晚放在屋簷下的鐵皮桶，桶裡接了大半桶雨水。他把桶提到菜地邊上，沒有倒，隻是放在那裡。
白岑說：“水夠了。”
會長說：“留著下次用。”他看了梧桐樹一眼，目光在那顆新芽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移開。“今天天氣會比昨天乾。”
他轉身走回棚屋，腳步聲在濕地上踩出一串淺淺的印子。
林霜從屋裡搬出兩把椅子，放在院子中央曬得到太陽的地方，白岑走過去，在林霜旁邊坐下來。陽光照在她們腳邊，把濕地麵慢慢烤乾。遠處那層正在發光的樹冠正在以穩定的速度變亮，邊緣處的接觸麵正在以極慢的速度調整自己的寬度。
“白姨，”林霜說，“那棵梧桐樹長新芽之後，你感覺到那片林子有什麼變化嗎？”
白岑想了想。“沒有變化。”
“那它為什麼會發芽？”
白岑說：“因為它已經吸收了足夠多的能量。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自己的生長，和其他樹無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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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霜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過了沒多久，張音過來了。她是從曙光林那邊的小路走過來的，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，走到院子門口時停下來，隔著那排木籬笆喊了一聲。“白姨！”
白岑回頭。“進來。”
張音推開院門走進來，把布袋子放在台階上，打開口子，露出幾個青色的果子。“今年早熟的品種，剛摘下來第一批。”
白岑站起來，走過去，拿起一個看了看，果皮光滑，表麵有一層薄薄的白霜。“哪棵樹上結的？”
“靠西邊那排倒數第三棵。”張音說。“去年沒結幾個，今年結了很多。”
白岑把果子放在手心裡掂了掂，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以一種穩定的方式穿過果皮，穿過果肉，像是一層正在以新的方式充盈的能量正在沿著果皮的紋理緩慢擴散。她沒有說什麼，把果子放回袋子裡。“剩下的你帶回去。”
張音說：“我還有一籃子。這些是給你的。”她把布袋子往前推了推。
白岑沒有再推辭，把布袋子提起來放進屋裡。張音站在門口沒有進去，她看著院子裡那棵梧桐樹，目光落在那顆新芽上。“那棵樹不是一直沒長新芽嗎？”
林霜說：“前天才長的。”
張音走過去，彎腰看了看那顆新芽，沒有伸手碰。“它長得真快。”
白岑從屋裡走出來，站在門框邊。“它自己選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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