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場,已然是血與火交織的地獄。
702團的陣地前沿,爆炸聲此起彼伏,掀起的泥土混雜著刺鼻的硝煙味,幾乎要將整個天空染成灰黑色。
『頂住!都給老子頂住!』
高城雙目赤紅,嗓子已經喊得嘶啞,他趴在簡陋的戰壕裡,手裡的步槍槍管燙得能煎雞蛋。
子彈像是不要錢一樣從他耳邊呼嘯而過,打在身後的掩體上,迸濺起一簇簇塵土。
『連長!三班快頂不住了!藍軍的火力太猛,他們從側翼摸上來了!』
伍六一的吼聲從通訊器裡傳來,夾雜著劇烈的喘息和槍聲。
『成才!』高城怒吼。
『到!』
不遠處,成才一個翻滾躲開一發流彈,臉上滿是硝煙,眼神卻銳利如鷹。
『帶你的人,把側翼的耗子給我清了!告訴三班長,就算是用牙咬,也得給我守住那道坎!』
『是!』
成才沒有絲毫猶豫,打了個手勢,帶著幾個戰士就朝著炮火最密集的地方衝了過去。
高城看著他的背影,狠狠地錘了一下地麵。
他知道,鋼七連已經到了極限。
兵力、彈藥、體力……每一項都在被迅速消耗。通訊器裡,不斷傳來各班的戰損報告,每一個『陣亡』的代號,都像一把刀子紮在他的心上。
『連長……我們……還能撐多久?』一個年輕士兵顫抖著問,他的嘴唇已經乾裂。
高城回頭,瞪了他一眼,吼道:『撐多久?撐到我們死光為止!鋼七連的人,字典裡沒有“放棄”兩個字!』
話雖如此,他心裡卻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藍軍的指揮官就像一個冷酷的獵人,用絕對的優勢兵力,一點點地收緊絞索,享受著獵物垂死掙紮的過程。
高城猛地抓起通訊器,調到一個獨立的頻道,壓低聲音嘶吼:『林鋒!林鋒!你小子死哪去了?回話!』
沒有回應。
隻有一片嘈雜的電流聲。
高城的心一點點沉下去。難道……連他最後的希望,也……
……
與此同時。
距離主戰場數公裡外的一處隱蔽高地上。
這裡安靜得可怕,與前線的喧囂仿若兩個世界。
林鋒如同一尊雕塑,紋絲不動地趴在偽裝網下,88式狙擊步槍的瞄準鏡,就是他俯瞰整個戰場的眼睛。
『鋒……鋒哥,高城連長在呼叫你。』
許三多趴在他身邊,作為觀察手,他顯得有些緊張,額頭上全是汗。
『別理他。』林鋒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『現在回話,隻會暴露我們的位置。』
『可是……連裡快頂不住了!我聽著……好像傷亡很大……』許三多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他能從通訊器的公共頻道裡,聽到那些熟悉戰友的代號一個個地熄滅。
林鋒沒有回頭,隻是淡淡地說道:『哭能解決問題嗎?能把藍軍哭走嗎?』
許三多猛地一窒,咬住了嘴唇。
『記住,三多。』林鋒的目光依舊鎖定在瞄準鏡裡,『我們是狙擊手,是戰場上的幽靈。我們不需要激情,隻需要冷靜。我們的每一顆子彈,都必須打在敵人最痛的地方。』
他頓了頓,繼續道:『正麵硬拚,我們是在用自己的短處去碰敵人的長處。那是愚蠢,不是勇敢。』
許三多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,他看著林鋒堅毅的側臉,心中的慌亂奇跡般地被撫平了。
『鋒哥,我明白了。』
『好。』林鋒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,『報風速,報距離。』
許三多立刻舉起望遠鏡,熟練地報出一連串數據:『目標區域,藍軍臨時指揮部。距離,一千二百三十米。風速,每秒三米,西北風。濕度……』
一千二百米!
這個距離,已經遠遠超出了88狙的有效射程。
在這樣的距離上,子彈的彈道會變得極不穩定,風速、濕度、甚至地球的自轉,都會成為致命的乾擾因素。
這已經不是狙擊,而是賭博。
『鋒哥……這……能行嗎?』許三多艱難地咽了口唾沫。
『噓。』
林鋒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整個喧囂的戰場仿佛瞬間從他腦海中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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