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光了步槍的子彈,拔出了手槍,繼續射擊。一個戰士為了掩護他,被一隻巨大的怪物撕成了兩半。
高城怒吼著,將手槍裡最後的子彈射進了那個怪物的眼睛。
“許三多。”袁朗的聲音再次響起,如同最後的判決,“倒計時還有六分鐘。你身後的那扇門,沒有鎖。現在,轉身,出發。這是命令。”
許三多看著屏幕,屏幕上高城的臉和記憶中那個總是罵他“龜兒子”的連長重疊在一起。他想起了在鋼七連的每一個日子,想起了“不拋棄,不放棄”的連魂。
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,一半是憤怒,一半是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“如果……我不去呢?”他一字一頓地問。
通訊器那頭沉默了。
指揮車裡,陳靜也屏住了呼吸,她看著袁朗,第一次在這個男人的臉上,看到了一絲無法預測的波動。
袁朗的整個計劃,建立在一個基礎上:許三多會服從命令。一個絕對服從命令的士兵,一個為了任務可以犧牲一切的士兵。
但他麵對的,是許三多。
那個把“不拋棄,不放棄”刻進骨子裡的,許三多。
“你沒有選擇。”過了許久,袁朗的聲音才再次響起,但這一次,似乎多了一絲別的東西,“這是唯一能贏的辦法。你回去,隻是多一具屍體,讓所有人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。”
“意義……價值……”許三多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,他緩緩抬起頭,目光穿透了屏幕,仿佛在直視著遠方的袁朗,“我的班長史今告訴過我,有意義的事,就是好好活。好好活,就是做有意義的事。踩著戰友的屍體活下去,去完成一個冷冰冰的任務,這算什麼狗屁意義!”
這是許三多第一次,用如此粗俗的話語,去頂撞他的隊長。
他說完,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的牆壁上,金屬的牆麵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“隊長,我問你,”許三多的聲音嘶啞,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銳利,“如果今天,被圍困在那裡的人是你,你會怎麼選?你會不會,也把我當成棄子?”
這個問題,讓通訊器那頭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屏幕上,高城的防線即將崩潰。他扔掉了打空子彈的手槍,從地上撿起一把工兵鏟,迎向了撲上來的屍潮。
“鋼七連!進攻!”
他發出了最後的,也是最悲壯的吼聲。
許三多看著這一幕,眼眶赤紅。他不再等待袁朗的回答。
他做出了自己的回答。
他沒有走向身後那條代表著“生”與“任務”的門,而是轉身,衝向了他進來的那個維修通道入口。
“許三多!你要乾什麼?!”袁朗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急躁,“回來!這是命令!違抗命令,軍事法庭見!”
“去他媽的軍事法庭!”許三多怒吼著,聲音在小小的房間裡回蕩,“老子是兵!老子不去踩著戰友的屍體當將軍!老子要去救我的連長!”
說完,他不再有任何猶豫,縱身跳回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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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揮車裡,袁朗看著屏幕上那個代表許三多的光點,以決絕的姿態,沿著原路返回,衝向那個被無數紅點包圍的區域。
他的計劃,他那個用無數生命計算出來的,唯一可能勝利的計劃,在這一刻,被一個“傻子”的執拗,撞得粉碎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哈哈哈哈!”
一旁的陳靜,先是愣住,隨即爆發出瘋狂的大笑。
“袁朗啊袁朗!你算計了一切,卻算漏了人心!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?你以為人人都能像你一樣,把戰友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嗎?”
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,指著屏幕上的袁朗,臉上滿是嘲諷和快意。
“你的『將軍』,不想當將軍了!他要去當一個兵!一個要去送死的兵!你的棋局,崩了!徹底崩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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