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製室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。
那一聲淒厲的“林峰!”,是吳哲從胸腔最深處撕扯出來的絕望。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,癱軟在冰冷的控製台上,額頭重重地磕在金屬麵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屏幕上,代表著林峰生命體征和意識波動的所有曲線,都變成了一根筆直的,毫無生氣的橫線。
旁邊,倒計時依然在無情地跳動。
00:29。
00:28。
“報告情況!”袁朗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。他一個箭步衝到吳哲身後,雙手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沒了……隊長……信號……全沒了……”吳哲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他抬起頭,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屏幕,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順著臉頰往下淌,“他被拖進去了……被那個東西……一起拖進核心了……”
“我他媽問你現在的情況!”袁朗的手勁大得幾乎要捏碎吳哲的肩胛骨,他很少如此失態,但此刻,他眼中的怒火和痛苦幾乎要噴湧而出。
“情況就是他‘死’了!在係統層麵,他已經不存在了!”吳哲猛地回頭,衝著袁朗吼道,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,“你明白嗎?不是斷線!不是失聯!是消失!被係統核心的坍塌抹除了!就像……就像一張紙被丟進了碎紙機!”
控製室裡其他A大隊的隊員們,一個個臉色煞白,拳頭攥得死死的。他們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硬漢,可麵對這種詭異而無力的場麵,他們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寒意。
這不是他們熟悉的戰場。沒有槍聲,沒有硝煙,但他們的戰友,正在以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,在他們眼前“陣亡”。
00:22。
“協議規定……”一名負責通訊的隊員艱難地開口,聲音乾澀,“隊長,如果目標意識信號消失超過三十秒,為防止核心崩潰汙染整個‘長城’係統,我們必須……必須執行‘壁虎計劃’,切斷所有物理連接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。
切斷連接。
放棄林峰。
將他,連同那個崩潰的意識空間,一起封死在服務器的墳墓裡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吳哲猛地從控製台上彈起來,一把揪住那個隊員的衣領,眼睛紅得嚇人,“你再說一遍?什麼叫放棄?老A的字典裡有這兩個字嗎?啊?!”
“吳哲!冷靜!”袁朗一把拉開他,但眼神卻比吳哲更加駭人。他盯著那個隊員,一字一句地問:“誰定的協議?”
“是……是總部和技術部門聯合製定的最高安全準則……”那名隊員被袁朗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,幾乎站立不穩。
“那就讓他們自己來執行。”袁朗的聲音不大,卻讓整個控製室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,“在我這裡,唯一的準則就是不拋棄,不放棄。”
他轉過身,重新看向那片死寂的屏幕。
00:15。
“吳哲。”
“到!”
“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,哪怕是把這裡拆了,把整個基地的電都給我抽過來,也要給我找到他!”袁朗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,但那份冷靜之下,是即將噴發的火山,“他是個兵,隻要是兵,就會留下痕跡。我不信他會就這麼憑空消失!”
“是!”吳哲通紅著眼睛,重新撲回控製台,雙手在鍵盤上敲擊得如同狂風暴雨。一行行代碼在他的眼前飛速閃過,他像一個瘋子,在龐大係統的每一寸角落裡,搜尋著那個可能已經不存在的信號。
“加大生物信號探測功率!忽略安全閾值!”
“連接備用電源!給我把運算力拉到極限!”
“調出係統底層日誌!我要看!我要看核心崩潰前最後一毫秒的所有記錄!”
吳哲的吼聲在控製室裡回蕩,所有人都被他帶動起來,瘋狂地執行著命令。他們知道希望渺茫,但他們更知道,隻要隊長沒有下令停止,他們就要戰鬥到最後一秒。
00:05。
00:04。
時間,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粘稠。
袁朗死死地盯著屏幕,他的手,已經按在了旁邊一個紅色的緊急按鈕上。那是“壁虎計劃”的最終物理切斷開關。如果倒計時結束,係統自動執行隔離程序,他連最後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他必須在最後一秒,做出選擇。
是保全整個“長城”係統,還是為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,賭上一切。
他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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