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
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萬物……”
“嗬嗬……哈哈哈！”
太上老君垂著眼，視線凝在胸口透出的劍鋒上，嘴裡反複念著這句立道真言，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苦澀與恍惚。
這是他參悟了無數紀元的太清本源，是他證道成聖的根基。
可如今，這最根本的大道至理，竟化作了對方手中的一劍，反過來斬斷了他畢生修持的道果。
這‘道生一劍’仿佛天生便是他太清聖道的克星。
一劍落下，道基崩裂，聖源潰散。
就連萬古不滅的聖人之軀，都在劍意裡飛速朽壞……
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掌，攥住了冰冷的劍刃。
鋒銳的劍意瞬間割破掌心，金色的聖血順著劍刃蜿蜒淌下，一滴一滴砸穿雲海，沉向人間。
他的眼裡看不到歇斯底裡的憤怒，也沒有發出怨毒的詛咒。
瀕死的聖人臉上隻剩一片疲憊與釋然。
在這一瞬間，他仿佛不是聖人，隻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。
“你很強。”太上老君的聲音很輕，帶著風燭殘年的沙啞，“可就算你能斬儘聖人，也終究不是天神族的對手。”
他抬眼望向陳懷安，目光裡沒了往日的高高在上，隻剩一種深入骨髓的蒼涼：
“你不懂他們是什麼。那不是修為高低、境界深淺的差距，是維度的天塹，是天生的上下之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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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這些聖人，在他們眼裡，不過是圈養在這方天地裡的棋子，稍不順心，便可隨手抹去。”
“反抗？嗬……”他自嘲地笑了笑，眼角有渾濁的淚滑落，“我們早就沒了反抗的資格。
老夫從洪荒初開活到三界定序，看天地生滅，看眾生輪轉，到最後，也不過是替天神族看守這方天地的奴仆。”
他仰起頭，望向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虛空，像是在看那遙不可及的天神族疆域，又像是在回望自己漫長又虛妄的一生。
老淚縱橫間，他忽然放聲長笑，笑聲裡滿是悲涼，也藏著一絲解脫。
“老夫羨慕你。”
“至少你……還敢提劍……”
“還敢說一個殺字！”
笑聲漸歇。
侵入道基的劍意徹底爆發，太上老君的聖體從指尖開始，一點點化作晶瑩的光塵。
萬古修為，聖人道果，太清本源……
連同他的神魂與記憶，都在純粹的劍道鋒芒之下寸寸崩解，隨風而散。
一尊鎮壓洪荒萬古的天道聖人，就此灰飛煙滅，道消身殞。
幾乎在太清聖道本源徹底消散的同一瞬，整個三界，驟然震動。
天穹之上，煌煌白日瞬間黯淡無光。
漫天星辰齊齊浮現，又一顆顆接連墜落，拖著長長的尾焰，砸向大地與四海。
九天之上，滂沱血雨傾盆而下，腥甜的聖道氣息籠罩三界——那是大道為聖人隕落流下的血淚，每一滴都帶著太清殘韻，穿透山川河嶽，引得地脈轟鳴，四海倒卷，萬丈浪濤拍打著四極八荒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冥冥之中，有沉悶的鐘聲自天道本源響起。
三聲過後，天地同悲。
那是天道喪鐘，為隕落的聖人而鳴，響徹九幽九天，傳進每一個生靈的耳中。
隨之而來的是低沉的天道悲鳴，似嗚咽，似哀歎。
三界眾生無論仙凡、無論妖鬼，都不由自主地心頭一酸，莫名的悲愴湧上心頭，不知緣由，隻覺天塌地陷，惶惶不安。
淩霄殿外，萬千仙神早已跪倒一片，渾身戰栗，麵無人色。
聖人不死不滅、曆萬劫而不磨的神話，在今日徹底破碎。
道祖隕落，天塌地陷，連天地都在為之哭泣。
唯有陳懷安看著手中的劍，垂眸不語。
…
三十三重天之外，混沌深處，一座隔絕天道的紫霞秘境中。
原本閉目端坐的兩道身影同時睜開了雙眼。
左側一人，身著玉清仙袍，頭戴元始冠，麵容威嚴肅穆，周身縈繞著開天辟地的闡教道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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