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寅啊，你跟著我多久了？”<\/p>
王寅心底微微一怔，他和陛下談論這種事，乃是每個月的慣例。<\/p>
幾乎每次問的都差不多，無非是六部、中書，各級衙署的情況，各個官員的私交。<\/p>
自己在家中，早就把這次奏對準備好了，還一字一句地斟酌過。<\/p>
不過陛下確實是這樣親厚，經常和親近的官員閒聊。<\/p>
“宣和三年，陛下滅方臘，不問臣前愆，反破格擢用，恩遇之隆，至今已經十二年了。”<\/p>
十二年。<\/p>
大明錦衣衛指揮使裡，算得上善終的，就是袁彬。<\/p>
這位因曾與堡宗同過窗，一起去瓦剌留過學，深得朱祁鎮信任，任職十餘年，善終。<\/p>
最慘的還是給洪武和永樂爺倆當臟手套，那真是用完就扔...<\/p>
還淩遲了一個紀綱。<\/p>
陳紹點了點頭，說道：“這個差事你給朕當了十二年，其實殊為不易，從無到有，全賴你當年跑江湖時候的經驗。”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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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麼多年，朕也記不得你給我立了多少奇功了。”<\/p>
王寅看著陛下的模樣，心中略微覺得有些不對勁。<\/p>
陳紹依然在說，羅列了他的功勞，每次大的變動，其實背後都有廣源堂的影子。<\/p>
陳紹把它命名為廣源堂，是一個商會慣用的名字，廣開源、多賺錢。<\/p>
但其實在商隊的外表下，它是大景情報機構，是皇帝一個人的親兵。<\/p>
“你是朕的心腹，朕也不瞞你，這個位置不能長期由一個人把持，你能懂朕的心思吧。”<\/p>
王寅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，起身就要跪地，陳紹擺了擺手，說道：“朕非鳥儘弓藏、卸磨殺驢之人，今後你還要當好最後幾年差，朕找幾個人跟著你學一段時間。”<\/p>
“等到合適的時候，交接就是了。”<\/p>
自古酷吏、密衛，雖然都是皇帝的親信，但是能善終者極少。<\/p>
王寅當了這麼多年的廣源堂主管，自然是知道陳紹為人的。<\/p>
他不禁有些慶幸，若是遇到其他皇帝，自己還有全身而退的機會麼？<\/p>
陳紹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，心中暗道，幸虧自己等他都說完了再提這件事，要不然這個月的情況就很難了解清楚了。<\/p>
走出大殿之後，王寅突然覺得有些失落。<\/p>
廣源堂的權力，他從未視作是自己的力量，但是把持久了，確實有些難以割舍。<\/p>
如今明確知道要交權，他心中還是有點不舍得，儘管知道陛下一定會安頓好自己。<\/p>
站在避暑宮的階梯上，往下看去，恰似自己來時的心境。<\/p>
上來這個階梯的時候，自己還是躊躇滿誌；再下去的時候，心中卻充滿了不舍。<\/p>
此時天空已經霧蒙蒙的，好像要下雨，王寅不禁又想起自己跟著方臘的時候。<\/p>
自己在漫天箭矢下，頂著一個破盾，殺到杭州城下挖土。可笑地以為可以在城牆下掘出一個洞來。<\/p>
腦子裡的景象，如走馬燈一般輪轉。<\/p>
最後他想起李唐臣，李相公竟然能急流勇退，難怪能被陛下選中，成為大景迄今為止最出名的宰相。<\/p>
走下第一層台階之後，王寅的思緒突然起了變化，他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所為。<\/p>
真的無愧於心麼？<\/p>
廣源堂內，有多少重要位置，全都慢慢換成了自己的心腹。<\/p>
如果陛下此刻把廣源堂提舉邱聚喊來問事，邱聚會聽自己的，還是對陛下知無不言。<\/p>
恐怕是前者...<\/p>
今日自己來到避暑宮，說了郭逵的事，自己和郭逵其實也沒有什麼兩樣吧。<\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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