湄洲島的午後總帶著鹹濕的風，那天的風卻裹著濃重的血腥味。王老五被兩個年輕後生用門板抬回村口時，整個竹溪村都驚動了。他趴在門板上，粗布短褂被礁石劃得稀爛，露出的脊背紫一塊青一塊，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，混著海水凝成暗紅的痂。可即便疼得牙關打顫，他懷裡也死死摟著個竹編魚簍，簍底鋪著的油紙被血浸得半透，裡麵隻有三條巴掌大的海鯽魚，銀白的鱗上還沾著沙礫——這點收獲，去鎮上藥鋪頂多換半副最便宜的金瘡藥。
“讓讓，都讓讓！”抬門板的後生扯開嗓子喊，人群像被劈開的水流般退向兩側，有人認出那是今早出海的王老五，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老五這是咋了？遇上鯊魚了？”
“看這傷，倒像是撞上暗礁了……”
“他懷裡還抱著魚簍？命都快沒了，還惦記著幾條魚？”
議論聲裡，王老五掙紮著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在人群裡掃了一圈，最終落在不遠處的林默身上。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，忽然用儘全身力氣喊：“默娘……默娘！”
林默擠開人群走過去，蹲在門板邊。她看著王老五身上的傷，眉頭不由得擰緊——昨天傍晚她在海邊搗鼓係統新解鎖的“水域預警”功能時，恰好看到王老五背著漁具往碼頭走，當時係統界麵突然跳出一行淡藍色的字：【東南海域三公裡處，今夜子時將有異常海流，伴隨暗礁群移動，危險等級：高】。她本不想多管閒事，可看著王老五那佝僂的背影，想起村裡老人說他老伴兒臥病在床，兒子去年出海失蹤，終究還是忍不住追上去喊了句：“王伯，今晚別往東南邊去，那邊……不安全。”
當時王老五還愣了愣，咧嘴笑她小姑娘家瞎操心：“我打漁三十年，東南海域閉著眼都能走，能有啥不安全？”沒想到……
“默娘，是你……是你救了我啊！”王老五的聲音哽咽著，老淚混著臉上的泥沙滾落，砸在門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，“我沒聽你的，想著老伴兒的藥快沒了，想多打些魚……後半夜果然撞上了暗礁，船都散了架……要不是我抱著塊浮木漂了回來，這條老命就交代在海裡了……是你提醒了我，讓我心裡有了防備，不然……不然哪能撐到現在啊！”
他說著，竟要掙紮著坐起來給林默磕頭，被旁邊的人急忙按住。周圍的村民這才明白過來，看向林默的眼神頓時變了——有震驚，有敬畏，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。
“默娘咋知道那邊有危險？”
“難不成她會算？”
“前陣子她還說台風要提前來，當時誰信啊，結果真就提前了三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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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漫開來，林默的“預言”就這麼順著海風傳遍了整個湄洲島。有人把她當成了能通鬼神的奇人，路過她家院門口時會特意放慢腳步，甚至有老太太偷偷往她窗台上放幾個剛蒸好的米糕；但也有人暗地裡嘀咕，覺得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家哪有這本事，多半是走了狗屎運，撞上了幾次巧合。
村西頭的張寡婦就是懷疑者裡最起勁的一個。她守著間小小的雜貨鋪，平日裡最愛搬個小馬紮坐在門口，東家長西家短地嚼舌根。這天午後，她看到幾個婦人聚在老槐樹下說林默的好話，當下就撇著嘴插了句：“什麼預言不預言的，我看啊，就是裝神弄鬼！一個年輕寡婦，守著那麼大個院子，不定是想勾搭哪個男人呢，編些鬼話出來博眼球罷了！”
這話尖酸刻薄，像根針似的紮在空氣裡，幾個婦人頓時閉了嘴。不知是誰把這話傳到了林默耳朵裡，她正在院子裡翻曬草藥，聽了隻是淡淡地挑了挑眉，既沒生氣，也沒去找張寡婦理論。
不是不在意，隻是她心裡更急的是另一件事——係統解鎖的“控水術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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