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水在腳下緩緩流動，帶著深海特有的微涼與鹹腥。林默跟著蝦兵穿過層層水幕，周身的光線漸漸從暮色的昏沉轉為一種奇異的透亮——並非陽光直射的明亮，而是無數夜明珠嵌在珊瑚叢中，折射出的溫潤光暈，將整片海域都染成了琉璃般的色澤。
兩側的景象愈發奇幻。巨大的海藻如同垂落的簾幔，隨水流輕輕搖曳，葉片上掛著晶瑩的水珠，碰撞時發出細碎的叮咚聲；彩色的熱帶魚群從身邊遊過，鱗片在光線下閃爍，仿佛流動的寶石；偶爾有背著螺殼的寄居蟹匆匆爬過，見到蝦兵的隊伍便立刻縮起身子，將自己藏進礁石的縫隙裡。
越是靠近龍宮，周遭的氣息便越是肅穆。方才還能見到的活潑水族漸漸稀少，取而代之的是手持長矛的蝦兵與身披重鎧的蟹將，它們分列在通往宮殿的水道兩側，鎧甲上的寒光與夜明珠的柔光交織，竟生出幾分森然的威嚴。
終於，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水域，一座宏偉的宮殿赫然矗立在深海之中。宮牆是用赤紅的珊瑚砌成，一塊塊珊瑚磚拚接得嚴絲合縫，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紅，仿佛凝固的火焰；宮殿的穹頂覆蓋著珍珠母貝，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澤，偶爾有調皮的遊魚撞上去，便會激起一串細碎的光點，如同散落的星辰。
宮殿正門兩側，守著兩尊格外高大的蟹將。它們足有兩人多高，青黑色的甲殼如同鑄鐵一般，表麵布滿了細密的紋路，想來是曆經了無數海戰的磨礪。最令人心驚的是它們胸前那對巨大的螯鉗，鉗口的尖刺閃著冰冷的寒光，仿佛隻需輕輕一合，便能將鋼鐵絞成碎片。此刻它們正一動不動地立著，唯有複眼偶爾轉動，透出警惕的光芒，將所有試圖靠近的水族都擋在門外。
見到林默一行，左側的蟹將微微動了動螯鉗，低沉的聲音如同礁石摩擦：“來者止步。”
領路的蝦兵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奉龍王旨意，帶持有海境共主令牌的林默姑娘入殿。”
蟹將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，那目光帶著審視，仿佛要將她從裡到外看個透徹。當它們的視線掃過林默衣襟下隱約露出的令牌輪廓時，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，隨即緩緩側身，讓出了通往殿內的路。
穿過厚重的珍珠簾幕，便是東海龍宮的主殿。殿內比外麵更加寬敞，地麵是用白玉鋪就，光滑得能映出人影，頭頂懸掛著巨大的夜明珠，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。殿柱是用千年海沉木打造，上麵雕刻著龍騰海浪的紋樣，那些龍紋仿佛活的一般，在光影流轉間似有遊動之姿。
大殿儘頭，老龍王敖廣正端坐於那座萬年硨磲寶座之上。他比林默想象中更為威嚴，頭戴象征王權的冕旒，垂下的珠串遮住了部分麵容，隻露出一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睛，目光落在她身上時，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沉靜。他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水流，那些水流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轉，時而凝聚成細小的浪濤，時而化作遊魚的形狀，卻始終不散，無形中透出一種掌控四海的威壓。
階下兩側，文武水族分列而立。左側是龜丞相為首的文臣，個個手持玉笏，神情肅穆；右側是身披鎧甲的武將，虎視眈眈，手中的兵器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整個大殿鴉雀無聲，隻有水流環繞敖廣時發出的細微聲響，氣氛凝重得讓人心頭發緊。
林默定了定神，走上前，微微頷首：“湄洲島林默，見過龍王。”她沒有跪拜，並非不敬，而是下意識地覺得，自己手中的令牌，或許不允許她輕易向誰低頭。
敖廣沒有計較她的禮數，隻是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：“人類女子，你手持海境共主令牌，逼退我兒敖丙，還揚言要守護近海生靈，可知這海下的規矩？”
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，仿佛隻是在平靜地陳述，可那話語中的分量，卻讓林默感覺到了沉甸甸的壓力。她迎著敖廣的目光，坦誠道：“我不知海下的規矩，但我知道，人與海相依相生，若海水不安，岸上的人也難有寧日。我守護近海，並非要與龍宮為敵，隻是不願再看到生靈塗炭。”
“生靈塗炭？”敖廣似乎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裡聽不出暖意，“你可知，如今近海的生靈，正被誰逼得無家可歸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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