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隊駛出東海海域的那天清晨，海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霧。林默站在“破浪號”的船頭，看著船舷切開的浪花從白色漸變成淺藍，最後融進一片通透的碧色裡。掌舵的李伯眯著眼睛，手裡的舵盤轉得格外輕：“到地界了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。從事漁業一輩子，李伯闖過台風眼，見過鯨魚群，卻從未踏入過南海的疆域。這片被老輩人用敬畏和恐懼反複描摹的海域，此刻正以一種近乎瑰麗的姿態，在他們眼前緩緩展開。
海水像是被磨碎的翡翠，稠稠地漾著光。陽光穿透水麵時，沒有被渾濁的泥沙散射，而是直直射到十幾米深的海底，能清晰地看見珊瑚叢像盛開的花朵般鋪展，紫色的海膽嵌在礁石縫裡，像一顆顆圓潤的寶石。最讓人驚歎的是魚群——數以百計的熱帶魚組成流動的彩虹，時而化作一團絢爛的光球，時而散開成飄逸的綢帶，從船底悠悠掠過。
“這海，比咱老家的好看十倍！”年輕的阿福趴在船舷上，半個身子探出去，手裡的草帽都忘了戴。他是船隊裡最年輕的漁民，剛滿二十，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，要不是近海實在沒了生路，家裡人說什麼也不會讓他來闖南海。此刻他瞪著圓溜溜的眼睛，看著一條帶著藍黃條紋的魚從指尖下遊過，忍不住嘖嘖稱奇，“王伯，您看那魚！身上跟畫了花似的！”
老王蹲在甲板上整理漁網，聞言抬頭瞥了一眼，嘴角難得地牽起個弧度，卻還是板著臉教訓：“看歸看，手抓穩了！這南海的浪看著柔，底下的暗流能把人卷進海底喂魚。”話雖嚴厲，眼裡的緊張卻淡了些。出發前他反複在海圖上標注的險灘暗礁，此刻竟一處沒遇上，海水平靜得像麵鏡子，連風都帶著股溫潤的暖意。
船隊裡的氣氛漸漸輕鬆起來。有人拿出帶來的乾糧，就著海水啃得香甜；有人坐在船尾釣魚，魚鉤剛甩下去，就被不知名的魚拖得線軸“嗡嗡”轉；老張頭甚至哼起了年輕時的漁歌，調子被海風送得很遠，引得其他船上的人也跟著應和。
林默望著遠處的海平麵，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。係統麵板上的生態指數一直在跳動，從東海的“貧瘠”變成了南海的“豐饒”，可右上角那個代表“未知風險”的圖標，始終亮著淡淡的黃色。她知道，越是平靜的海麵，底下可能藏著越洶湧的暗流。
“都打起精神來！”她揚聲提醒，“輪流守夜，注意觀察周圍動靜。”
日頭漸漸西沉，夕陽把海水染成一片熔金。船隊按照老王選定的錨地，在一處避風的海灣停了下來。這裡水深適中，海底是柔軟的沙質，適合下錨。漁民們七手八腳地放下船錨，鐵錨帶著長鏈“嘩啦啦”沉入水中，濺起一圈圈漣漪。
晚飯是用船上儲存的米麵煮的粥，就著出發前醃的鹹魚。阿福吃得最快，放下碗就自告奮勇要值第一班夜崗。他搬了個小馬紮坐在船頭，手裡拿著根削尖的木棍，說是要防備老王說的“水怪”，惹得大家一陣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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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絲絨，緩緩覆蓋了海麵。星星在天上綴成密密的網，月光灑在水麵上，碎成一片晃動的銀鱗。除了守夜的人，其他人都蜷縮在船艙裡休息，隻有海浪拍打船板的“嘩嘩”聲，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海鳥的叫聲。
林默躺在甲板上的帆布上，沒有睡意。她能聽到水裡傳來的細微聲響——是小魚群遊過的“簌簌”聲，是珊瑚蟲開合的“沙沙”聲，還有遠處大魚擺尾的“噗通”聲。這些聲音平和而安寧，像是這片海的呼吸。
可就在午夜時分，一陣奇怪的聲音突然刺破了寧靜。
“咯吱……咯吱咯吱……”
聲音是從船底傳來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牙齒啃噬金屬，帶著一種刺耳的摩擦感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“什麼聲音？”阿福猛地站起來，手裡的木棍握得緊緊的，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林默也瞬間坐起身，側耳細聽。那聲音越來越響，“咯吱”聲裡還夾雜著金屬被擠壓的“嘎吱”聲，仿佛有什麼巨大的生物，正在水下瘋狂地撕咬船錨的鐵鏈。
“不好！是船錨！”李伯從船艙裡衝出來，手裡舉著油燈，火光在他臉上跳動，“快！拉錨鏈！”
幾個被驚醒的漁民立刻衝過來，合力轉動起絞盤。絞盤“嘎吱嘎吱”地轉著，沉入水中的錨鏈被一點點拉上來。隨著錨鏈上升，那啃噬聲越來越清晰，甚至能聽到牙齒摩擦鐵鏈的“錚錚”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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