據說蛇類會擴張自己的骨骼,將其拉伸到不可思議的程度,並通過這種方式吞下體型數倍於己的獵物。或許是由於這種特性,它在不少神話傳說中,總是會被描述為一種邪惡、貪婪、不知疲倦地吞噬萬物的形象,甚至有人認為它遲早會吞噬整個宇宙,帶來文明與萬物的終結。
如果認定這不過是神話中的誇辭或傳說中的囈語,那麼,該如何解釋眼下的這一幕呢?
尼德霍格號的外層裝甲,正如蛇類擴張骨骼般,哢擦哢擦地延展開來,暴露出艦體內部令人不安的鋼鐵構造。那應當是某種生物的脊椎骨吧,可無論怎麼看,運作邏輯都來自於冰冷的機械造物:軸承與齒輪互相咬合,管道與纜線彼此糾纏,充盈於骨架之中的魔力流則如同光子化後的血液,將強烈的動能輸送至這具軀體的每一個角落,喚醒它潛藏在基因中的獸類本能。
最鮮明的生物特性,與最嚴謹的機械定律,如果能夠將二者完美結合起來,那麼,其創造者或許也可以說,自己已掌握了造物主的幾分精髓,大可為之驕傲。
但相比創造,想要駕馭它的狂暴,或許需要更加偉大的力量。
隨著外部裝甲一層層地展開,數十節脊椎關節依次暴露在空氣中,每一節脊椎骨都有數層樓高,彼此之間以源源不息的魔力流相連。星藍色、焰紅色與幽綠色的魔力光流如同三道攀附在骨架上的血管,每一次搏動都將巨量的魔力輸送到關節深處,驅動著鋼鐵的咬合、齒輪的旋轉與骨骼的擴張。
超高速的傳輸過程甚至湮滅了魔力粒子的基本形態,使其轉化為了高度濃縮的光子態,這意味著在看似靜滯不動的光流中,幾乎每一秒都發生著以億萬計標準單位的魔力傳輸。唯有如此震撼的數字才能體現出生命的奇跡,同樣的,也唯有魔女級別的魔力量,才能夠駕馭埋藏在它體內猶如心臟的魔導引擎,一刻也不停歇地釋放出如此澎湃的魔力,不斷傳輸、交換、注入乃至更新,才是生命區別於機械造物的本質。
如果無法模擬這個過程,那麼,鋼鐵就永遠隻是鋼鐵,孕育不出活著的意誌。
當每一個脊椎關節都被拉伸到合適的長度時,尼德霍格號的艦身也完成了變形的全部過程,從一艘森嚴的鋼鐵巨艦,變成了一條逡巡的環海之蛇。它的脊椎在洪水中起伏,像真正的蛇類在遊動時脊背露出水麵的那一道弧線,雖然優雅,卻難免讓人感到陰森,不禁回想起自己年少時靠近水邊,在水麵下驚鴻一現的細長陰影。
它是活著的機械,也是死去的生命,是一頭由鋼鐵與龍骨、導魔金屬與魔導引擎、冰冷的數學計算與不可思議的生物本能共同塑造的巨獸。它的每一個關節都在以精確到毫厘的角度轉動,每一次轉動卻又帶著血肉與骨骼完美結合的流暢感。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在尼德霍格號身上完美融合,甚至產生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美感。
法穆拉不得不承認,自己在見到這條昂然巨蛇的那一刻,內心也有一瞬間為之動搖了。並不是思考著它的力量有多麼強大,或自己是不是應該逃跑之類的問題,而是純粹的恐懼,畏懼著它的外形、它的身影、它在人類神話傳說中所代表的含義,尤甚於它本身的力量。
人類對它的恐懼,或許源自於本能。當文明還未誕生,凡人還以部落形態聚居時,即便最勇敢的戰士與最機敏的獵手,也不得不小心防備暗中的威脅,唯恐草中、土裡或水下驟然竄出一道漆黑的陰影,用它們布滿毒液的獠牙,輕易奪走了寶貴的生命。
細長的是蟲、有鱗的是魚、帶翼的是鳥、生牙的是獸,細長而有鱗、帶翼且生牙,像蟲一樣融入環境、像魚一樣狡猾機敏、像鳥一樣從天而降、像獸一樣撕開傷口的,便是所謂的蛇了。
從先祖的血液中一脈相承的記憶,到今日依舊存在嗎?但是,若說恐懼,那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,因為法穆拉很快就意識到,自己現在不正與先祖們並肩作戰嗎?如果遠古時代的凡人就能夠戰勝內心的恐懼,驅逐神話傳說中的大蛇,建立起屬於凡人的文明,那麼,自己又有什麼退縮的理由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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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靈殿瓦爾哈拉,是凡人意誌的精髓,絕不會輸給區區的野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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