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芙羅娜的邀請手勢還在風中,希諾的回應已經抵達。
毫無征兆,隻見一道閃亮而筆直的銀線劃過天際,再次出現時已是在尼德霍格號的蛇首之前,聲音沒有來得及跟上它的速度,隻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連串劇烈的音爆聲。獅鷲背上的騎士睜大了眼睛,腦海中油然浮現出一個關於雪域神馬的古老傳說。據說當太陽雪全速奔跑時,沒有人能看到它的身影,隻能看到背上的鬃毛猶如一道銀色弧線般穿過視線,猶如在太陽下閃閃發光的雪線。
自古以來,聖契隆從不缺乏高潔的騎士與神聖的靈魂,卻無人可得到它的青睞,所以也無從辯證傳說的真假。直到今日終於親眼見證了,那令人驚歎的速度與凜然的身姿,何其聖潔與威嚴啊!雖然它的主人其實來自於遙遠的異陸他鄉,但同為騎士,或許也與有榮焉吧?
沒有人想要成為它的敵人,親身體驗這種瞬息即至的無力感,但那是對凡人而言。而法芙羅娜自然是不同的,她非但清楚地看見了神馬掠過天邊的軌跡,也看見了馬背上的騎士是如何輕描淡寫地向自己揮出槍刃,樸實無華地展現自己磨礪多年的槍術。烏雲中驟然響起一聲驚雷,這壓抑許久的天空終於迎來了釋放的時刻,無數閃爍純淨的雷霆電光彙聚於白棘花枝的槍刃之上,耀眼的光芒將整個天空、大地與海洋都給照亮了。
空氣被雷霆激發,洪水因閃電沸騰,星藍與赤紅在炎發間交織飄散,倒映出她寒霜似的眼瞳,歌絲塔芙家族的騎士平素有多麼溫和親切,一旦踏上戰場,便對敵人報以同等的冷酷和淡漠。紛爭魔女對此深有體會,戰場自然是與眾不同的,如果隻是懷著平常的心態踏上戰場,那戰鬥又有什麼意義呢?和希諾略有不同的是,法芙羅娜不需要等到踏上戰場之時,再來調整心態。
因為她的內心,一直都處於火熱和激昂的狀態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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灼灼的眼眸中閃耀著興奮的色彩,本能猶勝於反應,幾乎在白棘槍刃落下的那一刻,或者說在它即將落下的前一刻,深紅之劍便同時斬出,作為回敬,毫不退讓。兩柄武器尚未相交,強烈的氣魄甚至粉碎了塵埃、燒乾了空氣、蒸發了洪水,在戰場上創造出了一大片真空區域。
聲音消失了。
隨後才是光。深紅與銀白碰撞的刹那,整個戰場仿佛被按下了靜音,唯有視覺還在承受著暴烈的信息。法穆拉在英靈殿中看到了一片混沌,塞西莉亞握緊獅鷲韁繩,竭力控製才能避免自己被劇烈的衝擊波吹飛,連尼德霍格號脊背上的鋼鐵鱗片都在這股衝擊中發出哀鳴般的震顫,軸心國的蒸汽艦隊與聖契隆的英靈軍隊不得不向後退避三十裡,才勉強避開了雙方戰鬥時的氣勢餘波。
空曠的戰場上,隻剩下了兩個交錯碰撞的身影,槍劍相撞時發出了鋼鐵交鳴的聲音,其後則是兩雙不同色彩的眼眸,還有同樣飄揚起來的焰色長發。從場麵上看,似乎是希諾占據了上風,少女騎士駕著戰馬,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,展開了一波又一波激烈的攻勢,每次向立於尼德霍格蛇首之上的紛爭魔女發起衝鋒時,總會在天空上留下又一道醒目的銀線。
布蘭迪的速度實在太快,往往上一道銀線還未消散,便已發起了下一波攻勢,劃出了新的銀線,令人眼花繚亂,目不能接。一人一馬就像是在空白的幕布上作畫一般,轉瞬之間,無數道銀色的弧線便將尼德霍格包圍在其中,猶如雨點般密集,不可逃脫。而法芙羅娜始終隻能被動迎敵,固然每一次揮出巨劍都能擋住敵人的攻勢,防守得滴水不漏,卻難免讓人覺得已落入下風。
兵器的交擊,連綿不絕的碰撞聲,就像冰塊落入激流中那般鏗鏘清脆,卻隱藏著危深的殺機。但是,不要忘了,騎士固然與她的坐騎心意相通,難道魔女就隻是孤身一人嗎?她也有自己的幫手,雖然那絕對是世界上最危險的猛獸,無時不刻都想著反抗自己的主人,但這一點對它的敵人來說也是同樣的,甚至更加危險。
蟄伏許久,等待時機,靜默時如潮下的陰影,無聲無息;狩獵時則如海中的巨浪,轟鳴而至。背負尼德霍格之名的環海之蛇,其昂然的頭顱猛然從洪水中探出,傾瀉了漫天嘩啦的潮水,猩紅豎瞳不是通過視力、而是依靠冥冥之中的野獸本能,精準地鎖定了正在高速移動的布蘭迪,上下顎隨之裂開,黑蝕龍息從深淵般的巨口中噴薄而出。
漆黑邪霧與猩紅龍雷交織的帷幕,瞬間覆蓋了整片天空,但希諾的反應比之更快,隻是輕勒韁繩,心意相通的戰馬便在即將撞入龍息的那一刻,以絕對不符合生物結構的姿勢,輕巧地避開了它籠罩的範圍。雪山神馬的速度依舊快得像是在虛空與虛空之間移動,幾次閃爍後,便出現在了數公裡外,遙遙凝視著危險的蛇口,如此從容的姿態,對尼德霍格來說,無異於挑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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