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磨得快要發瘋。
沒有關係,一切終究都會結束的,也一定會好起來的。
祂用這樣的言語安慰自己,除此之外,還有一個夢境在心靈中支撐著她,那是源於幼年時代的憧憬,每次躺在病床上時,總是期待著窗外的風景與花園中的陽光。儘管明知道現實中既不存在陽光,花園中也鮮少綻放生命,但沒有人規定就不能抱有那種幻想吧?如果真的等到了那一天,她還想像夢中一樣,與自己的姐姐、自己的兄長,在開滿鮮花的草坪上,無憂無慮地歡笑。
雖然到那時候,自己可能已經不再是現在的自己了,她擁有了另一段人生,接受了另一種記憶,也學會了另一些情感。但,正如蘿樂娜小姐所說,人都是被塑造出來的。既然原本就沒有形狀,那麼,被塑造成任何模樣,都不會改變她的本質。正如水凝固為冰,冰融化為汽,汽蒸發為霧、霧凝結為雪、雪落下人間,又融化為了水一樣。
萬物殊途同歸,從生命到靈魂再到情感,無不儘然。
冰之少女仍然保持著擁抱這個世界的姿勢,緊閉著雙眼的美麗的臉龐上,悄悄勾勒出一絲幸福的弧度。祂或許沒有注意到,在純粹如水晶的神聖的軀殼上,象征著不祥與邪惡的黑色正在蔓延,汙染著祂身為神明的本質。一旦它完全覆蓋了水晶,或許便是身為神的生命迎來終結的那一刻,也是她必須喝下由煉金術師小姐贈予的格式化藥水,回到虛無的夢中,重新誕生的那一刻。
這個倒計時對她來說是模糊的,也許永遠都不會到來,也許下一刻就會到來,但在他人眼中卻如此清晰,仿佛已被上好發條的時鐘,指針每向後倒退一步,他們的心也跟著為之一滯,仿佛在那一瞬間忽然忘記了該怎麼鮮活地跳動,才能保有這條寶貴的生命。
獅鷲背上的騎士追想往事,時常反思自己的無能和懦弱,如果那時候沒有選擇放棄,是否現在依然可以成為她與他的守護者呢?代替他們承擔命中注定的責任,即便犧牲自己的一切也在所不惜。可她徒然擁有犧牲的勇氣,卻從不具備那樣的資格,有些人是被命運注定了無法做到任何事情的,所以再怎麼掙紮都是無能為力的吧?
英靈殿中的君主神色平靜,專心地指揮著來自過往的戰士們發起進攻,直到此時,依然不願卸下自己冰冷的外殼。他總是堅定,沒有為任何事情迷惘,做出選擇後就一定會付出行動,成功了並不視為理所當然,失敗了也不覺得悔不當初。但這些都隻是表象,從一開始,那個猶豫而迷惘的男孩就是被他人所決定的,屬於自己的東西什麼都不存在,也什麼都做不好,唯獨那些從他人身上繼承的東西,被他掌握得很好,簡直就像原本就屬於自己一樣。
對這個國家來說,變成怪物是詛咒的最終形式,也是他們恐懼的結局;但對某些人,尤其是流淌著珀藍修斯血脈的人來說,卻是融入世界的第一步。他們不是從人類變成怪物的,而是一開始就隱藏著怪物的因子,在某個時刻迎來既定的蛻變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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