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望的少女,奧薇拉。
身纏影色火焰、手持巨型鐮刀的神明,一雙眼眸如同燃燒殆儘後的恒星核心,散發著死寂與冷卻的氣息,多麼平靜地落在法芙羅娜的身上,卻讓她不禁一陣顫栗,連紅蓮巨神都下意識向後倒退了兩步,表現出比受傷時候更加激烈的失態。這絕非力量上的差距,而是立場上的變化,紛爭魔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與她為敵,即便她自詡野獸,自稱為了捍衛這股力量,與誰爭鬥都是必然的結果,但若事實擺在眼前,她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想象中那麼冷酷無情。
黑暗的少女王權,追逐著理想與死亡,卻從不認為自己被它們戰勝過的少女,卡拉波斯。
如初生幼鳥瑟縮在暴雨中那般瘦弱,如凋零之雪覆蓋了枯萎林地般蒼白,那消瘦的、慘淡的、空洞的生靈啊,緩緩展開了巨大的雙翼,翼麵的色彩難以用單一詞語形容,猩紅如汙穢的血液,衰朽如病變的器官,灰暗如乾枯的血管,形色之間,無法勝舉。多少生靈儘死於此翼下,被世間的疾病與瘟疫奪去了寶貴之物,但扇動雙翼之人,卻隻是一位單薄而又孤獨的少女。當她從翼中緩緩抬頭,哀傷地凝視著法芙羅娜時,就好像是發出了無聲的質問:你真的……要與我戰鬥嗎?
還是說,真的,會與我戰鬥呢?
疫病的少女王權,懷念著遙遠的過去,從姓名中得到了意義,卻也因此失去了自我的少女,佩蕾刻。
紅蓮巨神又向後退了兩步,悄然握緊的劍柄或許可以說明祂心中仍有激烈和殘忍的火焰在燃燒,但憤怒卻已遠遠不及悲涼。事到如今,法芙羅娜當然明白,出現在眼前的都不是真正的她們,隻是被夢境模擬出來的幻象而已。這就是心靈王權的權能,是她在夢境領域無所不能猶如神祇般偉大力量的體現:既然夢是記憶,那麼凡記憶所有的,夢中也無不擁有。
那麼,操控夢境,是否便等同於操控記憶、玩弄人心呢?
法芙羅娜確實有這樣的感覺,當一個又一個與原本的她們相似無二的幻象出現時,她逐漸意識到自己正在被愚弄,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一代的心靈王權,但此刻已毫無疑問可以確定,她是個十分惡趣味的家夥。如果隻是為了複刻力量,完全沒有必要將外形和性格也複刻出來,還是說,她希望通過這種方式打擊自己的戰鬥意誌呢?就像自己一直熱衷於用語言來殺死敵人,並且對於最中意的敵人,一定要殺死無數次才能夠滿足。
如此看來,自己倒也沒有資格指責對方,恰恰相反,憤怒之後,紛爭魔女開始感到興奮。
無所不用其極,這才是真正的戰鬥,獸有爪牙便可以用,鳥有羽翼便可以用,魚有鰓鰭便可以用,用儘一切手段去戰鬥,取得勝利,然後繼續戰鬥,永不止息,永遠循環。唯有如此,生命的存在,我們的存在,才有意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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