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如豆,在破敗的腳店房間裡搖曳,將秦放和白淺的影子拉長,扭曲地映在斑駁的土牆上。
白淺看著秦放臉色變幻,從驚愕到苦笑,再到一種深沉的迷茫和寒意,心中湧起一陣感傷。
實則這世界真實無比,千年星獸肆虐,世人自然慕強,白淺不過是一名五境醫者,今生也不知道能修到哪個境界,秦放身為天選者,能力神秘莫測,又對她謙和有禮,認他為主,實乃修來的福份。
她鼓起勇氣道:“公子……方才……是奴婢僭越了,言語不當,惹公子不快了麼?”
秦放深吸一口氣,走到破窗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:“白姑娘……與你並無關係。是我……想起了些舊事,一些……和胡大俠今日之痛,有些相似的舊事。”
轉過身,昏黃燈光映在他臉上,他看著眼前酷似“馬小玲”的女子,眼神複雜,像是在看她,又像是在看某個遙遠時空的幻影。
秦放的聲音低沉下去:“在我……來到這兒之前。也有過家。以為拚命工作,賺很多錢,就能讓所有人過得好。”
白淺屏住了呼吸,這是秦放第一次提及他的“來曆”和“過往”。
他苦笑了一下,笑容裡全是澀意:“結果……生意雖然不錯,但是父母和妻子對這種跨越階層的生活……唉,說了你也不懂,總之,無儘的索取,讓我生意一步一步滑坡,最後欠了一屁股債……。”
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停頓了片刻,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父母怕引火上身,和我疏離,而她,嗬嗬,她怕再給我增添負擔,讓我一個人自謀生路,自己卻帶著孩子……帶著我的錢,奔向了我曾經的朋友的懷抱……”
他抬起頭,目光穿過破窗,好像在看很遠的地方:“所以胡大俠那句‘世人皆醉’,我懂。被最信的人從背後捅刀子的滋味……我也懂。”
他的聲音低沉下去,每一個字都像浸透了千年寒潭的水,冰冷而沉重。
“就像胡大俠看著柳舵主投入清平教,看著他心中那個清純的娘子變成‘極樂仙子’……那種被最信任之人親手摧毀一切的滋味……”
秦放苦笑了一下,語無論次地道:“所以,看到胡大俠的樣子,聽到他那番‘世人皆醉’的悲歎,我……感同身受。這世間的真情,當真如此脆弱?所謂的長生大道,又是否值得用最珍貴的東西去換?”
“白姑娘,我告訴你這些,不是要博取同情。隻是想讓你明白,我經曆過背叛,深知其痛。我厭惡虛情假意,痛恨背信棄義。所以——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灼灼地鎖定白淺那雙帶著驚愕與心疼的眼眸:“若你真心待我,無論是以友相待,還是……他日有別的緣分。我秦放在此立誓,必不負你!我或許給不了你長生,給不了你滔天權勢,但隻要我活著一天,便護你周全一天,絕不背棄!”
這誓言,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,在白淺心中激起巨大的漣漪。
她從未想過秦放有如此沉重的過去,更沒想到他會對自己許下如此鄭重的承諾,“絕不背棄”四個字,燙得她心尖發顫。
“公子……”
白淺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,眼圈微紅。她不是易動情的小女子,但秦放的坦誠與誓言,卻讓她醫者堅韌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縫隙。她上前一步,不再自稱“奴婢”,而是微微屈膝,行了一個更為鄭重的禮,聲音輕柔卻堅定:“妾身記下了。妾身……亦是真心敬重公子,願追隨公子左右,同進同退。”
“妾身”二字出口,帶著少女的羞澀,也帶著一份沉甸甸的歸屬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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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灑在她身上,素衣布裙,卻仿佛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光暈。
秦放看著她,心中的迷茫和寒意似乎被這暖意驅散了一些。他點點頭,扶起她:“好。那以後,便不必再提什麼奴婢主仆。你我……是夥伴。”
氣氛緩和下來,有一種莫名的寧靜與默契。秦放與白淺相顧無言。良久後,秦放又才問道:“有關‘天道演景’的細節,白姑娘知道多少?”
白淺道:“公子失憶,不知也正常。天道演景,乃是天選者覺醒異能的關鍵,是天道降下的啟示,以蒼穹為幕,時光為軸,演繹過去未來的某個景致,令人頓悟。盛天啟陛下便是因觀父神殿中的天道演景而覺醒神力,開創景國。世人皆傳,隻有心懷蒼生、被天道眷顧的大德之人,方有此機緣。”
“至於墨家姐妹所言……她們的夢境似乎更加零碎、奇異,且姐妹相通,這倒是罕見。”
秦放點頭,料想她也所知有限,又問道:“不知道白姑娘家中情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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