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,太子寢殿。
燭火搖曳,將盛先平失魂落魄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牆壁上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難以啟齒的絕望,如同冰冷的毒蛇,盤踞在他的下腹,噬咬著他的神魂。
那一劍……不僅帶走了他唯一的兒子盛無思,更陰毒地斷絕了他身為儲君,乃至一個男人最根本的希望。
他下意識地用手按向小腹,那裡纏著厚厚的繃帶……
將結果悄悄告知他的禦醫已經被他一劍殺了,這消息不能讓人知道!連他最信任側妃都不能說!
一個沒有子嗣的太子,就像被抽掉了脊梁的龍,空有其形,再無騰飛九天的可能。
父皇會如何想?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們會如何做?
他幾乎可以預見無儘的攻訐、嘲諷和逼迫,像潮水般湧來,將他從這搖搖欲墜的太子之位上徹底掀翻!
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立無援,這巨大的秘密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在他的心上,他卻不能對任何人言說,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異樣。
殿內死寂,唯有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,更添幾分淒涼。
這時,殿內光影似乎微妙地扭曲了一下,空氣中彌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暖香。
盛先平猛地抬頭,隻見寢殿角落的陰影裡,一抹鮮豔奪目的紅色悄然浮現,如同雪地裡綻開的妖異紅梅。
寒驚容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,一襲紅衣,身姿婀娜,麵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既嬌媚又莫測高深。
盛先平心中駭然,瞬間繃緊了神經,下意識地想要呼喊侍衛,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了那日的驚險。
若非這女人在關鍵時刻出手,擋住了刺客,他恐怕早已命喪黃泉,不僅僅是重傷那麼簡單。
從這一點上說,她算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他強壓下翻湧的驚疑和不適,忍著傷處的劇痛,艱難地對著那抹紅色微微頷首,聲音乾澀:“寒……教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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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是行了一禮。
此刻的盛先平看誰都像戴著麵具的惡鬼。兒子的死太過蹊蹺,刺客的目標明確,手段狠辣,直指皇室血脈根源。
這會不會是這女人自導自演的一出戲?先用刺殺博取信任,再用救命之恩挾持?清平教……這個遍布青樓、販賣情報、行事詭秘的教派,豈是易與之輩?
寒驚容紅唇微啟,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嘲弄,直接戳破了盛先平那點可憐的猜疑,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般:“太子殿下是在懷疑,皇長孫之死,與本座有關?”
盛先平身體一僵,抿緊嘴唇,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寒驚容輕笑一聲,笑聲如同玉珠落盤:“若本座真想控製殿下,何須如此大費周章,弄得這般血淋淋、人儘皆知?本座的幻媚之術,殿下或許未曾親身體驗,但讓一個人不知不覺地傾心信賴,乃至言聽計從,並非難事。”
她款款向前走了兩步,紅衣拂過光潔的地麵,無聲無息。
“再說,一個非嫡非長、母族不顯的皇孫,死了對本座有何好處?平白惹來一身腥臊,成為眾矢之的嗎?”
她目光掃過盛先平慘白的臉,斬釘截鐵地道:“這等損人不利己,甚至引火燒身的蠢事,像是本座會做的嗎?依我看,這事,隻有你那幾個急於扳倒你、又心狠手辣的兄弟才做得出來!”
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錐子,狠狠紮進盛先平的心底。
是啊,老二盛先文軍權在握,野心勃勃;老四盛先成看似魯莽,背後小動作不斷;老五盛先安更是工於心計,笑裡藏刀……他們每一個都有動機,也有能力做出這等事!
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,便會迅速在絕望的土壤裡瘋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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