灣仔,洪興社總堂。
一間寬敞卻裝修得古色古香的大廳內,煙霧繚繞,茶香與雪茄煙味混雜,氣氛凝重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長長的紅木會議桌旁,已然坐定了數人。這便是洪興社每月一次的字頭大會,能在此有一席之地的,無一不是獨當一麵、手握大權的區話事人。
雷耀文作為新跟大飛的小弟,自然沒資格坐在主桌,隻能和其餘大佬帶來的心腹馬仔們一起,垂手肅立在會議廳靠牆的位置。他低眉順眼,目光卻悄然打量著桌旁的每一位大佬,將這些以前隻在電影裡見過的麵孔與真實的江湖一一對應。
雷耀文也是第一次被大飛哥帶進總堂會議室,之前來的時候都是在樓下等著大佬們開完會就回去。那時候他是沒有資格進入會議室的。
主位暫時空懸,那是龍頭蔣天生的位置。
率先映入眼簾的,是坐在主位左手邊第一位,一個身材壯實,穿著花哨夏威夷衫,一身草莽氣息的中年男人。他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,嘴裡叼著根牙簽,眼神掃視間帶著一股混不吝的囂張。正是銅鑼灣話事人——大佬B。
他是社團的老牌強人,地盤油水足,手下猛將多,最出名的便是被譽為下一任扛把子熱門人選的陳浩南。大佬B嗓門洪亮,正側著頭跟旁邊的人聊天,時不時發出粗豪的笑聲,看似隨意,但偶爾眯起的眼睛裡閃過的精光,顯露出他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簡單魯莽。
坐在旁邊的,則是一位畫風截然不同的男人。葵青話事人韓賓。他穿著合體的POLO衫,身材勻稱,神色冷靜,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桌麵。韓賓是社團裡少有的、將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話事人,葵青區的貨櫃碼頭和物流生意被他掌控得鐵桶一般,是洪興重要的財源之一。他話不多,但每次開口都切中要害,是社團裡實力派和理智派的代表。據說他與恐龍是親兄弟,關係緊密。
提到屯門話事人恐龍,就坐在韓賓對麵。人如其名,恐龍身材高大魁梧,皮膚黝黑,一臉凶相,穿著件緊身背心,賁張的肌肉幾乎要撐爆布料。他是出了名的能打,脾氣火爆,是洪興的開路先鋒,鎮守的屯門清一色,外人很難插足。此刻他正有些不耐煩地玩弄著一個Zippo打火機,發出“哢噠哢噠”的聲響,顯然對這種需要動嘴皮子的會議缺乏耐心。
與恐龍挨著的,是觀塘話事人黎胖子。黎胖子,真名黎國勝,但江湖上更習慣叫他黎胖子。他體態臃腫,腆著個碩大的啤酒肚,臉上總是堆著看似和氣的笑容,活脫脫一尊彌勒佛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這胖子笑裡藏刀,心思縝密,極其貪財,北角的偏門生意被他經營得風生水起,是條老奸巨猾的笑麵虎。他正拿著一塊手帕,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,小眼睛滴溜溜地轉,不知在琢磨什麼。
坐在黎胖子下首的是西環話事人基哥。基哥年紀稍長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穿著老式的西裝馬甲,看起來更像一個傳統的商人。他是社團的元老級人物,資曆很深,但近年來勢頭不如新生代,守著西環一帶的老地盤,講究一個穩字訣,輕易不參與爭鬥,但也沒人敢小覷他的能量。
會議桌的另一側,則坐著兩位女性話事人,在清一色的男人堆裡顯得格外醒目。
九龍城話事人十三妹,短發,穿著中性化的襯衫西褲,眼神銳利,嘴角習慣性地抿著,帶著一股不輸男人的硬朗和乾練。她在缽蘭街一帶的勢力根深蒂固,尤其掌控著不少夜場和特殊行業,消息靈通,手段潑辣,是洪興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。她正和身邊的靚媽低聲交談著,表情嚴肅。
深水埗話事人靚媽,與十三妹的硬朗不同,靚媽徐娘半老,風韻猶存,穿著打扮頗為時髦,妝容精致。但她那雙經曆過風浪的眼睛卻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精明和厲害。深水埗是舊區,龍蛇混雜,靚媽卻能在那樣的地方站穩腳跟,將那裡的麻將館、馬欄生意、灰色產業管理得條條是道,足見其手腕高超。她一邊和十三妹說話,一邊用塗著鮮豔指甲油的手指輕輕轉動著麵前的茶杯。
這七位,加上尚未到場的身兼尖沙咀話事人的靚坤幾人,以及龍頭蔣天生,便是洪興社如今最高權力的核心層。他們各自代表著洪興在不同區域的利益和勢力,表麵上一團和氣,共同尊奉蔣天生為龍頭,但私下裡的明爭暗鬥、地盤摩擦、利益糾葛,從未停止過。
雷耀文默默觀察著,將每個人的神態、小動作、與他人的互動儘收眼底。這就是洪興的頂層生態,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。大佬B的強勢,韓賓的沉穩,恐龍的莽撞,黎胖子的狡黠,基哥的保守,十三妹的硬朗,靚媽的精明…每一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聲。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,打破了室內的暗流湧動。
所有目光瞬間聚焦過去。
進來的是蔣天生。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閒西裝,麵帶溫和笑容,氣質儒雅,不像社團龍頭,反倒更像一位成功的商業精英。但他眼神掃過全場時,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坐正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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