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淵殿內,燈火通明,卻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。玄玉石鋪就的地麵光可鑒人,映照著穹頂繁複的星辰壁畫,更顯殿宇深邃空曠。塔主軒轅弘負手立於玉階之上,身影仿佛與這大殿、與整座鎮淵塔融為一體,僅僅是站在那裡,便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如山似嶽的威嚴。
劉雲軒躬身行禮,強忍著肩頭的劇痛和體內的虛弱,大腦卻在飛速運轉。塔主的問題直指核心——“黑水牢下發生了什麼”、“鎮墟龜甲殘片”、“與影蝕、皇甫嵩及塔內是非的關聯”。這既是一次審問,也是一次讓他自辯的機會,更可能是一次決定他命運的交鋒。
他必須慎之又慎。隱瞞龜甲殘片已無意義,塔主能點出此名,必是已知曉部分內情。關鍵在於如何陳述,如何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,同時不暴露過多底牌(如墟妖魂核、混沌元珠等),並儘可能為同伴爭取生機。
他深吸一口氣,穩住心神,開始陳述。從自己為追查影蝕陰謀、得蘇烈鎮守使與石鋒校尉相助進入地脈深處講起,略去具體戰鬥細節和混沌靈力特殊性,重點描述影蝕黑袍人破壞大陣、地脈暴動、自己偶然以家傳古物(指龜甲殘片)引動先輩遺留樞機、暫時穩住局麵的過程。他強調蘇烈、墨心等人的拚死相助,將功勞歸於集體,也點出自己因此身受重傷、修為受損。
接著,他講述返回後被安置於天樞院“靜養”,卻遭遇不明身份者刺殺(隱去對皇甫嵩的懷疑),幸得塔主賜下的護衛和自身警覺才僥幸逃生。而後,因擔憂同伴,欲前往黑水牢探視,卻遭刑殿趙昆執事帶人伏擊,幸得黑水牢牢頭前輩出手相助,才免於毒手。至於為何能引動黑水牢下疑似“鎮墟龜甲”的殘片產生異動,他歸結於自己修煉功法特殊,對地脈之氣敏感,且懷中家傳古物(龜甲殘片)與之同源,危機關頭意外共鳴。
他話語清晰,條理分明,既點出自身功勞與遭遇的不公,又將刺殺、伏擊等事的矛頭隱隱指向“某些不願地脈安穩、欲除我而後快”的勢力,卻並未直接指控皇甫嵩。同時,他多次提及蘇烈、墨心、石鋒等人,暗示自己並非孤身一人,身後亦有支持者。
“塔主明鑒,”劉雲軒最後抬起頭,目光坦然地迎向軒轅弘,“晚輩入塔,隻為追查影蝕,報殷離前輩引薦之恩,護地脈安穩。得蒙塔主賜封客卿長老,已是惶恐。從未想過卷入任何是非,更不敢對塔內諸位前輩有絲毫不敬。然樹欲靜而風不止,晚輩自入塔以來,屢遭暗算,同伴蒙冤,實不知何處得罪了小人,竟要如此步步緊逼,趕儘殺絕!今日若非塔主及時出手,晚輩恐已命喪黑水牢,嶽山兄弟亦將含冤莫白!晚輩懇請塔主,徹查此事,還晚輩與同伴一個清白,嚴懲幕後黑手,以正塔規!”
他這番話,半是陳述,半是控訴,將自己置於受害者的位置,並將問題拋給了塔主——你既然召我來問,就要給我和我的同伴一個交代。
大殿內一片寂靜。劉雲軒的陳述,信息量巨大,牽扯到影蝕陰謀、地脈樞機、刺殺、伏擊、黑水牢異動、乃至“鎮墟龜甲”這等秘辛。眾人神色各異。
軒轅靜眼中閃過擔憂與一絲讚許,劉雲軒這番應對,不卑不亢,有理有據,既表明了立場,又撇清了自己主動惹事的嫌疑,還將了幕後之人一軍。
墨心清冷的眸子裡也掠過一絲波瀾,她沒想到劉雲軒為了同伴,竟敢獨闖黑水牢,還遭遇了如此多的凶險。
刑殿副殿主額頭見汗,眼神躲閃,趙昆是他手下,出了這等事,他難辭其咎。
而皇甫嵩,臉上那慣有的溫和笑容絲毫未變,仿佛劉雲軒控訴的“幕後黑手”與他毫無關係。他甚至輕輕撫掌,讚歎道:“劉小友這番經曆,當真曲折離奇,堪比傳奇話本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笑容裡帶上一絲銳利,“小友所言,多為一麵之詞。你說是趙昆伏擊你,可有證據?黑水牢牢頭性情古怪,行事出格,他的話,又能否作為憑據?至於你懷中的‘家傳古物’……”
他目光掃過劉雲軒,帶著審視的意味:“據老夫所知,‘鎮墟龜甲’乃上古聖物,事關重大,散落無蹤。小友偶然得之,又能引動樞機,溝通地脈,甚至與黑水牢下之物共鳴,這份‘機緣’,未免太過巧合。更巧的是,影蝕賊人似乎也對小友格外‘關照’,屢次針對。這其中……是否有些我等不知的關聯呢?”
誅心之論!皇甫嵩這是直接將劉雲軒與影蝕聯係起來,暗示他要麼與影蝕有染,要麼其身懷的龜甲殘片就是引來災禍的根源,是個不祥之人!而且,他將劉雲軒的“功勞”輕描淡寫地歸為“巧合”,質疑其動機。
劉雲軒心中冷笑,果然,皇甫嵩不會輕易罷休。他正要反駁,軒轅弘卻先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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