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在胸前的衣襟上。
“再等等,”胡小滿指著天空,“你看那雲,下午可能還會下雨,等雨停了再種,土更潤。”他頓了頓,又說,“種籽得選個好時辰,俺爺說這叫順天時。”
周勝抬頭看天,天上飄著朵大大的白雲,像團,怎麼看都不像要下雨的樣子。但他還是點了點頭:“聽你的,順天時總沒錯。”
兩人扛著鋤頭往油坊走,影子被太陽拉得老長,交疊在一起,像條長尾巴。油坊的煙囪又開始冒煙了,胡德山應該在炒新的菜籽,風裡飄著股焦香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走到油坊門口,周勝突然停下腳步,指著牆角的育苗盆:“你看!墨珠籽發芽了!”
胡小滿趕緊湊過去看,果然,昨天埋籽的陶盆裡,冒出了點點嫩綠的芽尖,像剛出生的小鳥啄著土麵。兩人蹲在盆前,大氣都不敢喘,生怕吹跑了那點嫩芽。
“比金穗種的芽小多了,”周勝輕聲說,手指懸在半空,想碰又不敢碰,“能長大不?”
“肯定能!”胡小滿語氣篤定,“這是墨珠籽,皮實著呢!當年災年,別的籽都死光了,就它還能長出苗。”
胡德山從油坊裡走出來,手裡拿著個竹篩,見他們蹲在盆前,笑著說:“別老盯著看,越看長得越慢。”他把竹篩往地上一放,“來,把上午撿的向日葵籽炒了,下午拌點鹽當零嘴。”
周勝和胡小滿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。周勝起身去拿鐵鍋,胡小滿則往灶膛裡添柴,火苗“劈啪”舔著鍋底,映得兩人的臉紅紅的。
向日葵籽倒進熱鍋,“嘩啦”一聲,伴隨著不斷的翻炒,焦香漸漸彌漫開來。周勝的手被燙得直縮,卻舍不得放下鍋鏟,胡小滿在旁邊扇著扇子,風把香味送得老遠,引得路過的小姑娘學徒直探頭。
“好香啊!”小姑娘學徒跑進來,鼻子嗅個不停,“能給我嘗一顆不?”
周勝剛想說好,胡小滿就搶先抓了一把遞過去:“給,剛炒好的,小心燙。”
小姑娘學徒捏著顆籽,小心翼翼地剝開,把仁兒放進嘴裡,眼睛一亮:“比鎮上買的好吃!周哥炒得真不錯!”
周勝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,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了。胡德山在旁邊看得直笑,往灶膛裡又添了塊柴:“這籽得炒到殼子裂開才算好,別著急出鍋。”
油坊裡的香味越來越濃,混著菜籽的焦香、柴草的煙火氣,還有三人的笑聲,像團溫暖的棉花,把整個油坊裹得嚴嚴實實。
下午果然下起了雨,不大,淅淅瀝瀝的,打在油坊的鐵皮頂上,“滴滴答答”像首歌。周勝和胡小滿坐在門檻上,看著雨絲斜斜地織著,腳邊的育苗盆裡,墨珠籽的嫩芽又長高了一點點,在雨霧裡輕輕晃著。
“你說,這芽知道在下雨不?”周勝問,聲音被雨聲蓋得有點模糊。
“肯定知道,”胡小滿往嘴裡扔了顆向日葵籽,“它在喝水呢,喝飽了才好長大。”
雨下了半個多時辰就停了,太陽從雲裡鑽出來,在地上灑了片光斑。胡德山扛著鋤頭說:“走,種籽去。”
三人來到東頭的地,胡德山用鋤頭在土裡劃著小溝,周勝跟在後麵撒籽,胡小滿負責用土把溝填平。墨珠籽小小的,黑得發亮,周勝每撒三顆就停一下,生怕撒多了長得擠。
“不用這麼勻,”胡德山笑著說,“這籽潑辣,擠著點也能長,當年穗兒姑娘種的時候,恨不得把整包籽都撒下去,說多撒點總有能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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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勝聽著,手裡的動作慢了些,心裡卻在想,那個叫穗兒的姑娘,該是個多鮮活的人啊。
撒到一半,周勝的手指被土裡的小石子劃破了,滲出血珠。胡小滿趕緊從兜裡掏出塊創可貼給他貼上:“俺娘說創可貼得選帶花紋的,好看的傷好得快。”
周勝看著創可貼上麵的小太陽圖案,忍不住笑了:“還真有這說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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