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來,手指有點抖。
周勝接過褂子,布料厚實,針腳密密的,確實是娘的手藝。“俺娘還好嗎?”他忍不住問,聲音有點發緊。
三姑的眼神閃了閃,低下頭:“好,都挺好的……就是惦記你,總問你啥時候回去。”
胡小滿在旁邊聽著,見三姑說話吞吞吐吐的,忍不住問:“三姑,您是不是有啥事兒啊?”
三姑抬起頭,看了看周勝,又看了看胡小滿,歎了口氣:“其實……俺是來求你幫忙的。”
周勝心裡一沉,果然有事。他拉著三姑在槐樹下的石頭上坐下:“您說,隻要俺能辦到。”
“你也知道,你姑父前年摔斷了腿,家裡就靠幾畝地撐著。”三姑的聲音越來越低,“今年開春,地裡的麥子被水淹了,俺們實在沒辦法了……想跟你借點錢,不多,二十塊就行,等秋收了就還你。”
周勝愣住了,二十塊在當時可不是小數目,相當於他在油坊乾一個月的工錢了。他摸了摸內兜,胡德山給的五塊錢還在,加上娘給他的十塊,一共十五塊,還差五塊。
“周哥,俺這兒有!”胡小滿突然掏出個布包,裡麵是他攢的五塊錢,“俺本來想攢著買個新陀螺,先給你用!”
周勝看著胡小滿,心裡又暖又澀。他把自己的十五塊和胡小滿的五塊湊在一起,遞給三姑:“三姑,這些您拿著。”
三姑接過錢,手抖得厲害,眼淚掉了下來:“小勝,謝謝你……謝謝你……”
“別說這話,”周勝趕緊擺手,“都是一家人。”
三姑抹著淚:“那俺先回去了,讓你娘放心,俺會儘快還的。”
看著三姑走遠的背影,周勝心裡有點不是滋味。胡小滿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沒事的,錢沒了再掙嘛!俺們多榨點油,很快就能攢回來。”
周勝點點頭,拿起那件新褂子,陽光透過槐樹葉照在上麵,小菊花的圖案像是活了過來。他突然很想家,想娘做的飯菜,想家裡的土炕,還有院門口那棵老槐樹。
“回去吧,”他對胡小滿說,“該給小雞仔搭窩了。”
兩人往回走,風箏的尾巴在風裡飄著,這次好像沒那麼歡快了,卻多了點沉甸甸的踏實。周勝想,不管遇到啥事兒,隻要有人幫襯著,就不算難。就像這油坊,有胡德山,有胡小滿,還有那個剛加入的小雞仔,熱熱鬨鬨的,就是好日子。
回到油坊,胡德山見他們回來,趕緊問:“咋去了這麼久?三姑找你啥事?”
周勝把事情說了說,胡德山聽完,沒說話,轉身進了屋,出來時手裡拿著十塊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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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給,”他往周勝手裡塞,“這錢你拿著,算我借你的,不用急著還。”
周勝趕緊推辭,胡德山卻板起臉:“拿著!在這兒乾活,就得有錢傍身,不然遇事手忙腳亂的。”
胡小滿也跟著說:“周哥你就拿著吧,俺爺最疼你了!”
周勝捏著那十塊錢,心裡熱乎乎的,像揣了個小火爐。他看著油坊裡忙碌的身影,聞著空氣中的油香,突然覺得,這兒好像也是他的家了。
傍晚的時候,胡家嬸子來了,手裡捧著個砂鍋:“小周,嘗嘗俺做的紅燒肉,給你補補。”
砂鍋裡的肉冒著熱氣,油光鋥亮,香氣瞬間彌漫了整個油坊。胡小滿已經伸手去抓了一塊,燙得直甩手,卻還是塞進了嘴裡。
“慢點吃,沒人跟你搶。”胡家嬸子笑著拍他的手,又給周勝盛了一碗,“多吃點,下午累著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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