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風箱不能扔,萬一停電了還能用,手藝不能全指望機器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油坊裡總有人來打聽通電的事。張嬸提著油桶來打油,站在鼓風機旁邊看了又看:“勝兒,這玩意兒真能比風箱強?俺家那口子總說,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錯不了。”
“張嬸,老法子咱不丟,”周勝給她灌著油,“這機器就是個幫手,就像用鐮刀割麥和用收割機,目的都是把活乾好。”
張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:“你辦事俺放心。對了,前兒見二丫在繡紅蓋頭,是不是你們的事快成了?”
周勝手裡的油壺晃了一下,油差點灑出來:“張嬸別瞎說,就是普通的繡活。”
“普通繡活能繡龍鳳呈祥?”張嬸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“俺當年的紅蓋頭還是借的呢,二丫這姑娘,實在。”
送走張嬸,狗剩湊過來說:“周哥,張嬸說的是真的?二丫姐在繡紅蓋頭?”
周勝沒說話,臉卻紅到了耳根。胡小滿在旁邊捂著嘴笑:“肯定是真的!俺前兒去二丫姐家,見她娘在翻箱底找老銀飾,說是給未來兒媳婦的。”
“別瞎猜,”周勝板起臉,“先把今天的菜籽炒好,不然晚上沒油給李大叔送去。”
話雖這麼說,心裡卻像揣了顆蜜棗,甜絲絲的。他想起二丫遞布時紅著的臉,想起她偷偷繡的油菜花,覺得這日子就像剛榨出的油,稠得化不開,滿是盼頭。
傍晚,周勝正在收拾工具,二丫突然來了,手裡拿著個布包,見了他就往身後藏。“周哥,俺……俺來送夾襖的樣稿,你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周勝接過布包打開,裡麵是張畫著樣式的紙,領口、袖口都標著尺寸,旁邊還繡了朵小小的油菜花。“挺好的,你看著做就行。”
“那俺就按這個做了,”二丫小聲說,“對了,俺爹說,等通了電,想請你去給俺家安個電燈,他說你懂機器。”
“沒問題,”周勝點頭,“到時候叫上二柱子,他表哥教過他接電線。”
二丫抬頭看了看他,突然說:“俺娘說,秋收後有個好日子,適合……適合辦事。”說完,轉身就跑,辮子在空中甩成了條弧線。
周勝愣在原地,手裡的樣稿被風吹得輕輕動。胡小滿從屋裡跑出來:“周哥,二丫姐咋跑了?是不是你欺負她了?”
“沒……沒有,”周勝回過神,把樣稿小心翼翼地收好,“她就是來送個東西。”
胡大叔在旁邊捋著胡子笑:“傻小子,這是好事啊。等秋收了,咱就請媒人去說,把日子定下來。”
胡大嬸也高興:“到時候給你扯塊好布做新衣裳,二丫那姑娘的手藝,保管做得比城裡裁縫還好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,油坊裡除了榨油的動靜,又多了份盼頭。胡小滿每天都去村口望,看電線架到了哪裡;狗剩爹開始編新的油桶筐,說要給周勝的新婚賀禮;二柱子隔三差五就來報信,說電線已經架到鄰村了,再過五天就能到咱村。
周勝心裡也盼著,卻沒耽誤手裡的活。他教狗剩用新布包油餅,說這樣更乾淨;又跟胡大叔琢磨著,等通了電,把榨油機的齒輪再打磨一遍,說不定能多榨出兩成油。
通電的前一天,全村人都像過年似的。二柱子帶著他表哥從縣城來,扛著電線和電燈,身後跟著幾個電工。“明天一早合閘,保證家家戶戶都亮堂!”他表哥拍著胸脯說。
周勝請他們去油坊吃飯,胡大嬸殺了隻雞,燉了鍋土豆,還炒了盤用新油做的花生。“辛苦你們了,喝杯酒暖暖身子。”胡大叔給他們倒著酒。
電工們也不客氣,邊吃邊說:“你們村這油真香,比縣城超市賣的強多了。以後開了電,要是想換電動榨油機,找我,給你們拿批發價。”
周勝眼睛一亮:“真的?那機器多少錢?”
“不算貴,”電工說,“也就兩百塊,能頂三個壯勞力,一天榨兩百斤油沒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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