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的腳步近了,田埂上的玉米稈被曬得金黃,沉甸甸的穗子垂著,像老漢佝僂的背。油坊裡的活更忙了,新收的菜籽堆成小山,鼓風機“嗡嗡”轉著,炒籽的香氣飄出半裡地,引得路過的人總忍不住探頭問:“勝兒,今兒的新油能打不?”
周勝正教狗剩調試電動攪拌器——這是二柱子表哥托人捎來的二手貨,雖有些舊,卻比手工拌料勻得多。“你看這轉速,不能太快,不然菜籽粉會濺出來;也不能太慢,拌不勻就影響出油。”他邊說邊擰動旋鈕,機器的嗡鳴聲隨之變調,“就像揉麵,得掌握好力道。”
狗剩盯著攪拌器裡旋轉的粉粒,眼睛發亮:“周哥,這比用木耙拌省勁多了!以前拌十筐就得歇三次,現在一口氣能拌二十筐。”
“省勁不是目的,”胡大叔蹲在旁邊擦榨油機的銅管,“關鍵是勻。你拌得勻,榨出的油才清亮,沒雜味。”他放下抹布,拿起塊菜籽粉捏了捏,“濕度剛好,能攥成團,輕碰就散,這才是正經的好料子。”
胡小滿抱著賬本跑進來,小臉上沾著麵粉:“周哥,李大叔訂的五十斤油裝好了,他說傍晚來取。還有,二丫姐剛才來送了筐新摘的脆棗,說讓你歇著的時候吃。”
周勝的手頓了頓,臉上泛起熱意:“知道了,放桌上吧。”
胡大嬸端著簸箕從灶房出來,裡麵是剛篩好的芝麻:“這丫頭,心思細。昨兒還來問我,你喜歡吃甜口還是鹹口的月餅,說中秋快到了,想給你娘送兩盒。”
“大嬸又取笑我。”周勝低下頭,假裝專心調試機器,耳根卻紅透了。
正說著,二柱子騎著自行車闖進來,車筐裡裝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:“勝哥!好消息!俺表哥說,縣裡要辦榨油手藝大賽,一等獎獎一台新的螺旋榨油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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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大叔猛地直起腰:“真的?啥時候比?”
“下個月十五,”二柱子把布包打開,裡麵是張燙金的海報,“隻要是咱縣的油坊都能報名,評委都是城裡來的專家,說要選真正的‘油狀元’。”
胡小滿搶過海報,踮著腳念:“參賽要求:自帶菜籽,現場榨油,評分看油色、香味、出油率……周哥,咱報名吧!肯定能拿第一!”
周勝摸著下巴琢磨:“咱的油是好,但城裡專家未必認咱這老手藝。再說,那螺旋榨油機是電動的,咱沒試過,怕手生。”
“怕啥?”胡大叔拍著他的肩膀,“咱的手藝是祖宗傳下來的,炒籽看火候,碾粉憑手感,包餅講鬆緊,哪樣不是實打實的功夫?就算拿不到獎,讓城裡人嘗嘗咱的油,也值了!”
狗剩也跟著點頭:“周哥,俺跟你去!俺給你打下手,保證把菜籽篩得乾乾淨淨,一粒沙土都沒有。”
胡大嬸笑著說:“那就報名!我給你們烙些乾糧帶著,路上吃。對了,讓二丫也去看看,她爹是木匠,說不定能給榨油機提些改進的點子。”
提到二丫,周勝的心跳又快了半拍:“我……我問問她。”
傍晚,李大叔來取油,見他們在商量參賽的事,湊過來說:“勝兒,你們可得去!前兒我去縣城賣糧,聽人說鄰村的王油坊也報名了,那老王頭總說他的油比你們的香,我聽著就氣不過。”
“他那油摻了香精,”周勝撇撇嘴,“剛榨出來香得衝鼻子,放兩天就寡淡了,哪比得上咱這純菜籽榨的,越放越醇厚。”
李大叔豎起大拇指:“就是這話!你們去了,非得讓他見識見識啥叫真本事!”
送走李大叔,周勝揣著兩斤新油往二丫家走。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,路邊的野菊開得正旺,黃燦燦的一片。他想起二丫送棗時紅著的臉,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。
二丫家的院門虛掩著,裡麵傳來刨木頭的聲音。周勝推開門,見二丫爹正在院裡做木盆,二丫蹲在旁邊遞工具,額頭上沾著木屑,卻笑得眉眼彎彎。
“叔,二丫。”周勝站在門口喊了一聲。
二丫爹抬起頭,笑著放下刨子:“是勝兒啊,快進來。剛榨的新油?聞著就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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