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炒籽時能看火候!”他掀開匣子,玻璃管裡的紅線看得人眼暈。
“這玩意兒準嗎?”胡大叔湊過去看,“咱看煙色、聽聲響,比這靠譜。”
“表哥說城裡油坊都用這,”二柱子撥了撥紅線,“說炒籽最宜一百八十度,高了低了都不成。”
二丫擦著油桶笑:“那你得教周哥認數字,他就認得秤星上的數。”
周勝撓撓頭:“我學!明兒讓陳老師來教我,他識文斷字的。”
夜裡躺在炕上,二丫借著油燈繡新的油布,周勝翻著陳老師送的《榨油工藝大全》,書頁裡夾著片乾枯的油菜花。“書上說,榨油機的齒輪得用黃油潤,”他指著插圖,“咱一直用菜籽油,難怪總卡殼。”
二丫的繡花針頓了頓:“明兒讓二柱子捎桶黃油來。對了,張嬸閨女今個兒來學燒火,學得咋樣?”
“靈性著呢,”周勝合上書,“看煙色比狗剩剛學時準。她說想跟你學繡油布,說賣油時包著,看著體麵。”
二丫把繡好的油布展開,上麵是兩朵並蒂蓮:“讓她明兒來,我教她盤金繡,結實。”
雞叫頭遍時,周勝被院裡的響動驚醒,披衣出去見胡大叔正往榨油機上綁紅綢。“今兒是開工日,”胡大叔往齒輪上抹黃油,“老規矩,綁點紅,圖個順順當當。”
二丫端著熱水出來,看見周勝直笑:“你昨兒說夢話,喊著‘再炒三分鐘’,準是惦記著那鍋芝麻。”
周勝的臉熱了,剛要說話,院門外傳來推車聲,張嬸閨女背著柴火進來,辮子上還別著朵野菊。“周師傅,二丫姐,俺來學炒籽了!”
“先燒火,”周勝指著灶台,“今兒練芝麻,比菜籽嬌氣。”
日頭爬到房脊時,供銷社的夥計推著板車來拉油,看見新繡的油布直誇:“這包油的布比城裡的包裝還好看,二丫師傅手真巧。”
二丫把油布往油桶上裹:“好看不頂用,能防漏才好。對了,王主任要的菜籽油,瓶口用蠟封了,路上別晃。”
夥計剛走,狗剩爹背著半袋黃豆進院,黃豆在麻袋裡滾得響。“勝兒,給俺榨十斤豆油,”他抹著汗,“兒媳婦懷娃了,說想吃豆油煎雞蛋。”
“新黃豆得泡半天,”周勝往缸裡倒黃豆,“明兒來取,保證香。”
二丫卻攔住他:“用新機器榨,快。俺去燒熱水泡豆,你調機器。”
胡大叔蹲在旁邊看二丫添柴,忽然笑了:“以前總怕你嫁過來受委屈,現在看你把油坊當自家事,比勝兒還上心。”
二丫往灶膛裡添柴的手慢了,火苗映著她的臉:“嫁過來就是一家人,油坊好,咱家就好。”
周勝調試機器的手頓了頓,齒輪轉得更勻了。豆油順著管道流進桶時,夕陽正往油坊的煙囪上爬,把煙染成金紅色。二丫用新學的盤金繡補著油布,金線在布上走得歪歪扭扭,卻像串起了日子裡的光。
胡小滿抱著算盤跑進來,算珠打得劈啪響:“周哥!算好了!今年的油錢夠蓋瓦房還能剩五十塊!”
周勝往油缸裡看,新榨的豆油泛著淺黃,像塊融化的陽光。他忽然想起二丫剛嫁來時,紅蓋頭下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油的星子。
“明兒去買石榴樹苗,”他對二丫說,“要兩棵,一棵酸的,一棵甜的。”
二丫的繡花針停在布上,針尖挑著點金線,在油燈下閃了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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