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陸艇的龍骨與某種堅硬如鑽石的物質摩擦出一長串刺耳的銳響，在幾乎真空的碎片帶上，這聲音通過艇身結構傳導至艙內，變得沉悶而壓抑。林墨鬆開操縱杆，指尖在熄滅的觸控屏上短暫停留。舷窗外，不再是深邃的虛空，而是一片由無數巨大晶柱構成的迷幻森林。這些晶柱並非靜止，它們緩慢生長、扭曲、相互纏繞，內部流淌著暗紫色與幽藍色交織的光流，將周圍環境映照得光怪陸離。
“氣壓平衡。大氣成分……無法分析，含有未知惰性粒子，不構成呼吸毒性。”安森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，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，他麵前的數據板正瘋狂刷新著從未見過的元素符號，“能量讀數……隊首，這裡的能量特征和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碎片都不同，它更……活躍。”
“太活躍了。”唐婉打斷了他，她半蹲在艙門處的戰術支架上，重型粒子步槍的槍托緊抵肩窩，槍口隨著視線在幾根最為粗壯的晶柱間來回掃視，“蘇博士，你確定古籍上說的‘回響之路’是這兒？這地方連個落腳點都難找。”
蘇懷瑾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正將一根更精細的探針探入腳邊一塊半埋在晶簇中的殘骸。那殘骸看起來像是一艘小型飛行器的部分外殼，但材質已與周圍的晶體共生融合。“古籍的記載是隱喻性的，‘沉眠者之眼’是坐標也是狀態，而‘回響之路’……”他費力地拔出探針，上麵附著一層閃爍的粉末，“指的是這些晶簇本身。它們不是岩石，是記錄介質。我們在‘星墟裂淵’的表層，這裡儲存著被吞噬世界的‘噪音’。”
林墨推開艙門，踏上晶簇表麵。靴底傳來奇異的彈性反饋，並不像踩在礦石上，反而像陷入某種致密的凝膠。他蹲下身，用手套拂去表麵漂浮的發光塵埃。晶體內部，他看到了模糊的影像——不是靜止的畫麵，而是流動的、破碎的生活片段：某個不知名都市的飛行車流、一場盛大卻無聲的慶典、一片被紅色風暴席卷的荒原……瞬間閃現又歸於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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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碰那些發紅的節點！”蘇懷瑾急切地提醒，但晚了一步。
林墨觸碰的那根晶柱突然發出高頻震蕩，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晶柱為中心擴散開來。周圍數根晶柱應聲而碎，迸裂的晶體碎片並非四處飛濺，而是詭異地懸浮在原地，緊接著，碎片之間亮起了無數細小的光絲，一個由光線編織的、半透明的走廊憑空出現在眾人麵前。
“悖論晶廊。”蘇懷瑾推了推眼鏡，鏡片反射著光絲的詭異色彩，“傳說中通往‘沉眠者’核心區域的路徑，隻有在特定頻率的擾動下才會顯現。林墨，你觸發了它。”
“代價呢？”唐婉緊盯著那些懸浮的晶體碎片，槍口穩穩指向走廊深處，“這種好事，從來都帶刺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，晶廊入口處的光線突然扭曲，一個模糊的、人形的輪廓從光絲中凝聚而成。它沒有五官，身體由不斷閃爍的數據流構成，手中握著一把同樣由光組成的長矛。
“入侵協議識別。”那光人發出了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，“清除程序啟動。”
沒有任何預熱，光矛以超越視覺的速度刺向站在最前的林墨。林墨側身閃避，光矛擦過他的肩甲，防護服發出輕微的灼燒聲，而光矛去勢不減，竟在半空中拐彎，追擊向安森所在的登陸艇方向。
“散開！”林墨低喝，同時從腰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刃。短刃揮出時，刃身並未直接接觸光矛，而是劃出一道弧形的力場。光矛撞上力場，如同冰雪遇火，瞬間消融了大半，但殘餘的能量依舊擊穿了登陸艇的外殼裝甲。
更多的光人從晶廊兩側的光絲中誕生，數量倍增。它們的攻擊雜亂無章卻連綿不絕，逼得唐婉不得不連續發射粒子束。高能光束擊中光人，隻能讓其短暫潰散，轉眼又在光絲的補給下重組。
“物理攻擊效率太低！”蘇懷瑾躲在一塊較大的晶體後方，快速操作著手中的設備，“它們是晶廊能量的一部分！安森，嘗試乾擾它們的共振頻率！林墨，我需要你靠近主晶柱，那裡有能量樞紐！”
林墨格開一次攻擊，借力向後躍起，落在另一根晶柱頂端。他目光如電，掃過這片由光線構成的詭異空間。所謂的“主晶柱”並不顯眼，但所有光絲的能量流動，最終都隱約彙聚於一點。他不再與周圍的光人對抗，短刃歸鞘，雙手按在冰冷的晶柱表麵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去感知，而是主動將自己的精神意念，以一種極其尖銳的方式刺入晶體內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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