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陸艇的龍骨與某種堅硬物體摩擦，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響。林墨鬆開操縱杆，指尖在熄滅的儀表盤上輕輕一點，感應到艇身正被一股黏膩的引力緩緩拖向一處狹窄的岩縫。四周並非真空，而是一種密度極高的暗色流體，能見度不足十米。流體中懸浮著大小不一的菱形結晶，艇殼掠過時，結晶表麵會泛起一圈圈淡紫色的漣漪。
“外部壓強穩定，但成分分析儀失靈了。”安森盯著完全亂碼的屏幕，聲音發緊，“這些晶體在乾擾所有高頻探測波。”
唐婉已經卸下登陸艇側麵的武器模塊，露出內置的冷光源。她將模塊拋入流體中，光源立刻像陷入泥沼般減速，光芒被扭曲成怪異的螺旋狀。“不是乾擾，”她眯起眼，“是折射。我們可能在某個巨型晶體的內部。”
林墨沒有回應。他打開艙蓋，率先躍入那片暗色流體中。流體沒有想象中粘稠，反而帶著金屬的冰涼感，接觸皮膚的瞬間，耳膜傳來細微的針刺感。他抬頭望去，登陸艇如同琥珀中的昆蟲，被一層不斷緩慢脈動的透明薄膜包裹著。薄膜之外，才是真正無邊無際的晶簇森林。
“跟緊。”林墨的聲音通過神經元通訊直接傳入眾人腦海，“這裡的空間結構有七層重疊，走錯一步，我們會被永遠困在某個斷層裡。”
蘇懷瑾最後一個離開登陸艇。他脖頸後的神經端口與周圍環境產生共鳴，指尖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。“這些晶體……在記錄什麼。”他喃喃自語，伸手觸碰最近的一根淡藍色晶柱。指尖接觸的刹那，晶柱內部驟然亮起，無數細碎的光點如逆流而上的魚群，在他眼前彙聚成模糊的畫麵——那是某個類似人類的身影，正在操作一台早已滅絕的儀器。畫麵隻持續了半秒便消散，蘇懷瑾踉蹌後退，臉色更加蒼白。
“別碰任何東西。”林墨頭也不回地說道，“它們是存儲介質，也是陷阱。”
一行人沿著晶柱之間的縫隙向前推進。所謂的“路”其實並不存在，每一步都需要林墨憑借對空間褶皺的感知，找出那些暫時穩定的路徑。唐婉的粒子步槍始終處於激發狀態，槍口隨著視線移動，隨時準備擊碎可能襲來的未知威脅。安森則不斷嘗試重啟腕部終端，試圖建立與母艦的微弱連接，但所有信號都被晶體網絡吸收殆儘。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空洞。空洞中央懸浮著一座由無數晶體碎片拚湊而成的平台，平台上方，空氣劇烈扭曲，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。漩渦中心，隱約可見一座倒懸的城市輪廓——那就是他們此行的目標，“沉眠者之眼”。
“通道打開了。”林墨停下腳步，目光掃過平台邊緣。那裡站著三個身影，與他們一樣穿著適應戰甲，但款式古老得像是上個世紀的遺物。三人背對著他們，一動不動，仿佛與平台融為一體。
唐婉立刻舉槍瞄準，但林墨抬手製止了她。“別動。他們是……向導。”
仿佛回應他的話語，中間那個身影緩緩轉過身。麵罩下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，雙眼位置是兩個空洞的黑洞。他用枯瘦的手指指向漩渦，喉嚨裡發出砂紙摩擦般的聲音：“鑰匙……帶來……平衡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整個晶簇空間突然劇烈震蕩。那些原本靜止的晶體開始高頻振動，發出刺耳的蜂鳴。平台下方的暗色流體沸騰起來，無數條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觸須破水而出，瞬間纏住了平台的支架。
“是‘清道夫’！它們追來了！”安森驚呼，試圖激活武器係統，卻發現能量被晶體完全吸收。
林墨眼神一凜，右手猛地按在胸口。一道微弱的金色紋路從他戰甲下浮現，與周圍晶體的振動頻率產生共振。那些即將撲來的觸須突然僵在半空，仿佛接收到某種矛盾的指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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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！”林墨低喝一聲，率先衝向平台。蘇懷瑾緊隨其後，但在踏上平台的瞬間，他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古老的身影。其中一人抬起了手臂，指向晶簇森林的某個方向。蘇懷瑾順著那方向看去，隻見一片巨大的紫色晶體內部，封印著一艘與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古老飛船殘骸。
“原來……是這樣……”蘇懷瑾瞳孔收縮，某種被塵封的記憶被猛然撬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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