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陸艇的撞角切開粘稠的暗藍色能量流，如同墜入深海的子彈。林墨坐在駕駛位上，指節因緊握操縱杆而發白。舷窗外不再是虛無的星空，而是飛速掠過的、巨大無比的金屬峭壁。這些峭壁並非天然形成，上麵布滿了蜂巢狀的孔洞與斷裂的管線，像是某種早已死去的巨獸遺骸。艇身劇烈震顫，外部傳感器傳來的數據瘋狂跳動，顯示周圍空間的物理常數正在發生細微而詭異的扭曲。
“重力錨定失效！我們在被拖拽！”副駕駛席上，名叫老陳的機械師死死盯著儀表盤，聲音嘶啞。他布滿油汙的手在虛擬鍵盤上敲擊出一串串應急代碼，但收效甚微。登陸艇像被無形大手攥住的玩具，朝著下方一片尤為密集的碎片群俯衝而去。
“不是拖拽，是歸巢。”林墨低聲道。他的視線穿透翻騰的能量霧靄，鎖定在前方一處若隱若現的環形結構入口。那入口邊緣流轉著與“沉眠者之眼”同頻的暗紅微光，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——傳說中通往“鏽蝕聖所”的星門。
“隊長！前方有活動信號！”唐婉的聲音從通訊頻道炸響，帶著刺耳的電流音。她所在的炮位傳來沉重的機械轉動聲，“左側碎片帶，三個……不，五個高速單位正在接近！是‘清道夫’獵殺小隊！”
林墨猛地壓低機頭，登陸艇險之又險地擦著一片鋸齒狀碎片掠過。幾乎同時，數道慘綠色的高能射線擦著艇身射過，在右側金屬峭壁上熔出深不見底的溝壑。爆炸的衝擊波讓艙內紅光狂閃，氧氣含量警報淒厲響起。
“安森，鎖定星門坐標，強製校準！”林墨喝道。
“校準失敗！星門在移動！它的相位在跳變！”安森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年輕的臉龐在閃爍的紅光下一片慘白。他拚命試圖捕捉那個忽隱忽現的目標，但星門仿佛存在於多個維度之間，常規手段根本無法鎖定。
“手動對接。”林墨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。他切斷了輔助自動駕駛係統，雙手直接在控製台上劃出複雜的軌跡。登陸艇的推進器噴口瞬間過載燃燒，噴出漆黑的煙跡，以一種違反流體動力學的姿態，猛地朝右上方急轉。
就在這一瞬，三艘造型猙獰、如同金屬水母般的清道夫戰機從碎片後躍出，封死了他們原先的去路。它們體表覆蓋著不斷蠕動的鏽蝕斑紋，主炮口開始凝聚令人心悸的光芒。
“唐婉！”林墨沒有回頭。
“明白！”唐婉的重型粒子步槍爆發出怒吼。並非針對戰機，而是瞄準了他們下方一塊搖搖欲墜的巨型碎片基座。高能彈丸精準地命中基座與峭壁連接的脆弱節點。
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中，那塊體積堪比小型城市的碎片失去了支撐，裹挾著毀滅性的動能和漫天塵埃，朝著下方的清道夫戰機群砸去。戰機群不得不緊急散開規避，原本嚴密的包圍網瞬間出現缺口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林墨推動操縱杆到底。登陸艇化作一道流光，從缺口中悍然闖入那圈暗紅色的環形星門。
劇烈的時空擠壓感席卷全身，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碾碎重組。視野被拉長成扭曲的色帶。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瞬，也許是永恒，顛簸驟然停止。
登陸艇懸浮在一片絕對的寂靜之中。
這裡沒有碎片，沒有能量流，也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金屬峭壁。眼前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球形空洞。空洞中央，懸浮著一座無法用語言形容的“建築”。它更像是一座山，由無數風格迥異、來自不同時代、不同文明的艦橋、塔樓、穹頂和城市廢墟強行糅合而成。這些構件並非簡單堆疊，而是生長在一起，表麵覆蓋著厚厚的、流淌著暗紅光澤的鏽蝕層。無數根粗細不一的光導管從這些“鏽蝕”中滋生，連接著空洞內壁，如同支撐起巨人的血管網絡。
“這就是……鏽蝕聖所？”安森喃喃道，之前的恐懼被眼前的景象衝得七零八落。
“能量讀數……高得嚇人。”蘇懷瑾不知何時已接入了聖所的外部信號，他閉著眼，眉頭緊鎖，“這不是能源，更像是……呼吸。它在‘吞吐’某種東西。林墨，你看那個。”
順著蘇懷瑾示意的方向，林墨看到了。在聖所最頂端，一座類似古老教堂尖頂的結構上，鑲嵌著一枚巨大的、多麵體晶體。晶體內部，正散發著與林墨懷中那枚“鑰匙”一模一樣的波動。隻是晶體的光芒黯淡，表麵布滿了裂紋。
“鑰匙在呼應它。”林墨感受著胸口傳來的灼熱感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。聖所外圍，那些光導管突然開始明暗交替，傳遞著某種規律的脈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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