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陸艇的撞角撕開暗紅色的輻射塵幕,重重落在“沉眠者之眼”的表麵。這裡沒有土壤,隻有一層厚達數米的、由無數文明殘骸壓縮而成的合金地殼。林墨第一個踏出艙門,磁吸靴底與陌生的地麵咬合,發出沉悶的叩響。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經過麵罩過濾器的三次循環,過濾掉那些試圖鑽入肺葉的微觀機械孢子。
“熱能信號全無,背景輻射值爆表。”安森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帶著細密的電流雜音,他蹲在登陸艇的舷梯旁,將一個探針打入地麵,“這地方……像個被抽乾能量的電池。隊長,我們真的要往那個‘瞳孔’裡跳?”
林墨沒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過荒蕪的地平線,投向那座矗立在廢墟中央的龐大建築。它不像是由任何已知工藝建造,更像是從地殼中生長出來的金屬巨樹,主乾筆直刺入高空,而頂部則豁然張開,形成一個直徑超過十公裡的巨大環形結構,宛如一隻仰望虛空的眼睛。此刻,這隻“眼睛”正中央,懸停著一團不斷變幻色彩的混沌能量體——那就是他們跨越星海尋找的“永夜核心”。
“警戒範圍擴大至五百米。”唐婉的指令簡潔冰冷。她帶領兩名突擊隊員呈扇形散開,重火力步槍的感應器不斷掃描著四周起伏的殘骸丘陵。那些丘陵並非天然形成,而是扭曲戰艦、破碎空間站模塊和城市生態艙的混合物,它們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姿態堆疊在一起,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隨意捏合後又丟棄於此。
蘇懷瑾拖著一台便攜式高能解碼器,艱難地跟上林墨的步伐。他的臉色比在艦橋上時更加蒼白,指尖因為過度連接神經接口而微微顫抖。“能量流向很奇怪……核心在吸收,但也在釋放。它在播放某種……信號。”
“不是信號。”林墨停下腳步,抬起手臂,麵罩顯示屏上的數據流突然加速。他麵前的一堆殘骸——那似乎是一艘古代科考船的艦橋部分——正在發生微妙的變化。鏽跡斑斑的外殼上,原本模糊不清的標識符號開始依次亮起,發出幽幽的藍光,就像被喚醒的神經突觸。
“退後!”林墨低喝。唐婉和她的隊員立刻舉槍瞄準。但殘骸並沒有發動攻擊,它隻是靜靜地“亮”了起來,緊接著,一段斷斷續續的全息投影從殘骸頂端投射而出。畫麵模糊、閃爍,充斥著無法理解的噪音,但依稀能辨認出一個穿著奇異製服的人影,正在瘋狂地操作著什麼控製台,他的嘴型在無聲地呐喊,背景是崩塌的艙壁和噴湧而出的液態氮。
“是記錄……上一個文明的最後時刻。”蘇懷瑾湊近解碼器,聲音發顫,“他們在嘗試啟動‘永夜核心’……不是為了能源,是為了……‘靜默’?”
投影戛然而止。同一時間,遠處那座巨樹般的建築頂端,那團混沌能量體猛地收縮了一下,隨後爆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。衝擊波掃過大地,所過之處,那些沉睡的殘骸堆接連亮起,無數段類似的全息記錄被強行激活。一時間,這片死寂的墳場變成了喧囂的幻影劇場,無數文明的最後哀鳴在虛空中交織、碰撞,形成一股幾乎能震碎耳膜的“噪音”。
“關掉外部音頻接收!”林墨命令道,但他自己卻一把扯開了麵罩的側耳罩。在常人耳中足以致聾的噪音,在他聽來,卻是一段有規律的、層層遞進的宏大樂章。每一個文明的毀滅哀歌,都是這首樂曲中的一個音符。它們共同指向一個終點——那座巨樹建築的核心。
“隊長!能量讀數異常!核心在……在模仿我們!”安森驚恐地喊道。隻見那團混沌能量體開始拉伸、變形,逐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,而那輪廓的體態特征,竟與林墨有著驚人的相似!
“它在讀取我的生物信息?”林墨心中一凜,但沒有後退。他能感覺到,那股來自“星墟裂淵”深處的脈動,此刻正通過核心與他產生著前所未有的強烈共鳴。他體內的血液似乎都在回應這種頻率。
“不對!”蘇懷瑾突然大叫,“它不是在模仿你!它是在……填補!它在用你的存在數據,修補它自身缺失的‘錨點’!如果你被完全同步,你的意識就會被它同化,成為維持這個核心運轉的燃料!”
仿佛印證他的話,登陸艇的方向突然傳來劇烈的爆炸聲。眾人回頭,駭然發現登陸艇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、撕裂,就像被一隻大手揉捏的廢紙。唐婉試圖射擊,但子彈在脫離槍口的瞬間便失去了動能,軟綿綿地墜落在地。
“它在重構這片區域的物理法則!”唐婉咬牙,試圖拉動步槍的手動保險,卻發現連扳機都被一股力量死死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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