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陸艇的外殼與稀薄的大氣層摩擦出暗紅色的輝光，下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晶簇森林。這裡沒有風，沒有聲音，甚至連最基本的粒子擾動都被某種力量壓製到了極致。林墨坐在駕駛位上，目光穿透舷窗，落在那座從黑色晶簇中拔地而起的巨型建築上——它沒有窗戶，沒有接縫，通體由一種暗金與漆黑交織的金屬鑄造，外形像是一座倒置的山峰，尖端直插向頭頂那片壓抑的、凝固的夜空。
“這就是‘永夜回響’的坐標點？”唐婉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，帶著一絲電流雜音，“看著像個巨大的陵墓。”
“比陵墓更麻煩。”林墨調整著降落姿態，儀器顯示下方的重力場極不穩定，“能量讀數全亂了，這裡的物理法則像是被打碎後重新拚湊起來的。”
登陸艇降落在建築群外圍的一片平坦晶石平台上。艙門開啟的瞬間，一股冰冷刺骨、帶著淡淡金屬腥氣的空氣湧了進來。蘇懷瑾第一個走了出去，他手裡拿著一個不斷閃爍全息讀數的掃描儀，眉頭緊鎖。“不對勁……非常不對勁。這裡的熵值流動是逆向的，熱寂在這裡被強行逆轉了。”
幾名隨行的技術人員開始布置臨時基站和能量屏障。安森蹲在一塊巨大的黑色晶石旁，試圖采集樣本，但他的激光切割頭剛接觸晶石表麵，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。“隊長！這東西的密度……無法測算，它好像在吸收我的設備的能量！”
就在這時，建築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。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，而是直接震蕩在每個人的頭骨裡。緊接著，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建築頂端流淌下來，如同活物一般沿著外牆的紋路蔓延，所過之處，那些死寂的黑色晶簇竟開始微微震顫，發出類似風鈴卻又無比詭異的脆響。
“通道開啟了。”林墨提起身邊的武器箱，大步朝那扇無聲滑開的巨門走去。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螺旋階梯，牆壁上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、散發幽幽紫光的球體，照亮了通往地心的道路。
階梯儘頭是一個巨大的球形廳堂。廳堂中央，懸浮著一座極其複雜的機械裝置。它看起來像是一座巨大的鐘擺，卻又由無數個齒輪、軸承和刻度盤組成，每一個部件都在以不同的速度反向旋轉，彼此咬合，發出精密而令人心悸的聲響。這就是“寂靜鐘擺”，傳說中能調節整個星域時間流速的終極裝置。
“別碰任何東西！”蘇懷瑾急切地提醒道，他已經將神經接口接入了廳堂邊緣的一個數據終端，“這裡的係統還在運行，但邏輯完全錯亂了！它在記錄，也在播放……播放的是過去的‘回響’！”
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，鐘擺的核心處突然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。影像中，是一群身著古舊製服的人，他們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麼，隨後，畫麵一轉，巨大的災難降臨，天空撕裂，黑色的潮水吞沒了城市。影像閃爍了幾下，突然定格在一張驚恐的臉上——那張臉，竟然和安森有七分相似！
安森猛地後退一步，臉色煞白。“那……那是我祖先？這東西記錄了毀滅的那一刻？”
“不隻是記錄。”林墨走到鐘擺下方，仰頭觀察著那些飛速旋轉的齒輪，“它在循環。這裡的時間被切斷了，我們看到的不是曆史，是正在不斷重複的‘當下’。”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廳堂四周，“有人不想讓這段曆史過去，也不想讓它改變。”
話音剛落，廳堂四周的牆壁突然變得透明。外麵的黑色晶簇森林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個重疊的、閃爍的幻象——不同時期的艦隊在虛空交戰，星球在爆炸中崩塌，文明在火光中崛起又隕落。這些幻象層層疊疊，仿佛無數個平行時空在此刻交彙。
“警告！檢測到高濃度時序汙染！”蘇懷瑾的掃描儀發出刺耳的鳴叫，“我們的存在正在被這些‘回響’同化！再待下去，我們會變成這裡的幽靈，永遠循環下去！”
唐婉端起了槍，槍口對準了那些逐漸向廳堂中心逼近的幻象。“怎麼打？這些都是影子！”
“找到錨點！”林墨冷靜地命令道，他從武器箱中抽出一把造型奇特、槍管上布滿環狀紋路的發射器，“蘇懷瑾，切斷鐘擺與第七號齒輪的連接！安森，尋找幻象中重複出現的實體坐標！唐婉，掩護他們！”
他自己則衝向了鐘擺的另一側。在那裡，一個穿著白色研究製服的身影悄然出現，正伸手觸摸著鐘擺的核心。那人背對著林墨，身影在虛實之間閃爍不定。林墨毫不猶豫，抬手射出一道銀色的網索，但網索穿透了那人的身體，打在了後麵的金屬牆上，激起一串火花。
“實體攻擊無效……”林墨心中一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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