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第一場雨來得急,豆大的雨點“劈啪”打在院角的芭蕉葉上,濺起細碎的水花。林小滿剛把曬在繩上的繡品收進屋裡,就見沈青竹抱著幾捆新割的艾草從外麵跑進來,褲腳沾滿了泥,發梢還在滴水。
“快擦擦,”她遞過粗布巾,鼻尖縈繞著艾草混著雨水的清苦氣,“剛割的艾草咋不避避雨?淋濕了藥效該差了。”
沈青竹接過布巾胡亂擦了擦,笑著往灶膛添柴:“趁雨前割最嫩,晾出來的艾條煙少。王大娘說她那小孫子總起痱子,用這艾草煮水洗澡最管用。”他忽然壓低聲音,“我還在艾草堆裡藏了個好東西,等下給你看。”
灶房的水汽漸漸漫開來,林小滿坐在屋簷下的竹椅上,搬出繡繃繼續繡那幅“百蝶穿花”。絲線在濕漉漉的空氣裡顯得格外鮮亮,靛藍的蝶翅沾著金線,針腳走過處,仿佛真有蝴蝶振翅的輕響。
雨勢漸大,芭蕉葉被打得翻卷過來,露出背麵淺綠的筋絡。院門外傳來“咯吱”的推門聲,是大丫頂著蓑衣進來,懷裡抱著個陶罐,泥水順著蓑衣的下擺往下淌。“嬸子,俺娘讓俺送些酸梅湯來,說下雨悶得慌,喝著解膩。”
陶罐裡的酸梅湯泛著琥珀色,放了冰糖,甜裡帶著微酸。林小滿給大丫倒了碗,看著她紅撲撲的臉笑:“你那嫁衣的領口繡得咋樣了?前兒說想繡纏枝蓮,線夠不夠用?”
大丫捧著碗喝了口,眼睛亮晶晶的:“夠呢,俺娘又給俺扯了新絲線,粉的綠的,比去年鎮上買的還鮮亮。就是那蓮心的金線總繡不勻,嬸子你看……”她從布包裡掏出塊繡片,粉白的蓮花旁,金線歪歪扭扭的,像條蜷曲的小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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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滿拿起繡針,在她手邊示範:“金線得鬆著點繞,針腳別太密,你看這樣……”指尖帶著她的手走了兩針,金線立刻服帖起來,在布麵上彎出流暢的弧度,“就像這雨打芭蕉,得順著勢來,急不得。”
大丫看得入了迷,連外麵雨停了都沒察覺。沈青竹從柴房出來,手裡捧著個竹編的小匣子,見她們湊在一處繡花,故意咳嗽了兩聲:“猜猜我藏了啥?”
匣子打開,裡麵鋪著層軟草,躺著幾棵圓滾滾的青梅,青中帶黃,沾著細密的雨珠。“後山摘的,”沈青竹拿起一顆遞給林小滿,“剛才割艾草時見著的,酸得能掉牙,正好泡梅酒。”
林小滿咬了一小口,酸意瞬間漫遍舌尖,眼眶都眯了起來:“夠酸!泡的時候得多放些冰糖,不然能把人酸哭。”她忽然想起什麼,“前幾日廟會買的忘憂草籽還在不?雨停了正好種在籬笆邊,雨水足,準能出芽。”
“早備著呢,”沈青竹指了指牆角的竹籃,“連小鏟子都拿出來了。等下土鬆了就種,讓大丫也來搭把手。”
雨過天晴時,天邊掛起道淡淡的彩虹。三人蹲在籬笆邊種忘憂草籽,沈青竹翻土,林小滿撒籽,大丫負責澆水,泥土的腥氣混著青草香,在濕潤的空氣裡格外清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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