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竹背著半簍草藥往山下走時,日頭已斜斜地沉向西山。藥簍裡的蒲公英沾著露水,絨毛在風中輕輕顫,像丫蛋生前總愛吹的那些白色小傘。他要把這些草藥送到林家村,給剛痊愈的小滿補身子,順便看看墳頭的新草長了多高。
走到半山腰的岔路口,風忽然變了向,卷著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。沈青竹頓住腳步,指尖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短刀——那刀被他磨得愈發鋒利,刀鞘上纏著的藍布條,是林小滿生前繡的蘭草,如今已被血漬浸成了深紫。
路中央站著個“人”。
說是人,卻比尋常人高了半截,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硬皮,像曬乾的淤泥。它沒有臉,隻在脖頸的位置開了個黑洞,正往外淌著粘稠的血漿,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個冒著白泡的血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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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血煞。”沈青竹的聲音沉了下去。《灶王經》裡記載過這種惡鬼,由百具橫死的屍體怨氣凝聚而成,專嗜活人精血,刀砍不進,火燒不化,極難對付。
血煞似乎沒看見他,隻是機械地揮舞著手臂,它的指骨暴露在外,尖端泛著青黑的光,正一下下捶打著路邊的老槐樹。樹乾被打得“咚咚”作響,裂開的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汁液,像樹在流血。
“讓開。”沈青竹握緊短刀,掌心的蒲公英玉佩微微發燙,那是丫蛋的功德在示警。
血煞終於轉過頭,黑洞洞的脖頸對準他,一股腥風猛地噴過來,帶著無數細碎的哭嚎——那是被它吞噬的亡魂在掙紮。沈青竹屏住呼吸,短刀出鞘,金光在刃上流轉,那是他斬殺無數妖鬼積累的功德,此刻在血煞的邪氣麵前,竟顯得有些黯淡。
“吼——”
血煞猛地撲過來,速度快得像道黑影。沈青竹側身躲開,短刀順勢劈向它的腰側,“當”的一聲脆響,刀刃竟被彈開,隻在硬皮上留下道淺淺的白痕。
“好硬的皮。”他心頭一凜,想起經書上的記載:血煞的弱點在頭頂的旋心,那裡是怨氣凝聚最稀薄的地方,卻被層層硬皮包裹,極難觸及。
血煞見沒撲中,轉身又是一拳,帶著勁風砸向他的麵門。沈青竹後仰避開,腳尖在地上一蹬,借力躍上老槐樹的枝乾,短刀在樹乾上劃出深深的刻痕,將滲出的樹汁引向刀尖——這樹吸收了山間靈氣,汁液帶著微弱的陽氣,或許能克製邪祟。
果然,血煞被樹汁濺到的地方,硬皮開始冒煙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。它憤怒地嘶吼著,雙臂猛地抱住樹乾,硬生生將碗口粗的槐樹攔腰折斷。沈青竹借著樹乾倒下的慣性,縱身躍起,短刀直指血煞的頭頂。
“就是現在!”
他將全身功德灌注在刀刃上,金光驟然暴漲,像道小太陽。短刀精準地刺入血煞頭頂的旋心,那裡的硬皮果然薄了許多,刀刃沒入三寸,一股黑血猛地噴湧而出,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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