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竹蹲在黑水河岸邊,手裡的瓦片在水麵上劃出長長的弧線。第七個水漂沉下去時,他忽然皺起眉——指尖的功德印記在發燙,不是遇見邪祟的灼痛,而是一種沉悶的、從骨髓裡滲出來的悸動。
像暴雨來臨前的悶雷,在很遠的地方滾過,卻讓人心頭發緊。
“沈大哥,發什麼呆呢?”林小滿抱著一捆剛割的艾草跑過來,褲腳沾著草屑,“王大娘說這艾草曬得差不多了,讓你去幫忙捆成束,說是鎮上的藥鋪要收。”
沈青竹沒動,目光越過水麵,望向對岸的群山。那裡的霧氣比往日濃了許多,像化不開的墨,連最顯眼的鷹嘴崖都隱在霧裡,隻露出個模糊的輪廓。“小滿,你有沒有覺得……最近不太對勁?”
小滿愣了愣,把艾草放在地上:“不對勁?是說河裡的魚少了嗎?前兒二柱叔撒網,半天隻撈上幾條小鯽魚,說是水變涼了。”他蹲下來,學著沈青竹的樣子扔瓦片,“還是說天上的雲?你看那雲,跑得比兔子還快。”
沈青竹抬頭看天。鉛灰色的雲團正從西北方湧來,層層疊疊,像被人揉皺的紙,壓得很低,仿佛伸手就能摸到。風裡帶著股土腥味,吹在臉上黏糊糊的,不像初秋的乾爽,倒像黃梅天的濕悶。
“靜心寺的鐘,這幾日也不對勁。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凝重,“前兒敲鐘時,鐘繩斷了三次;昨兒更怪,明明沒人碰,鐘自己‘咚’地響了一聲,震得鐘樓的灰塵落了滿地。”
小滿手裡的瓦片“啪”地掉進水裡,濺起細小的水花:“是……是丫蛋姐姐在敲嗎?”
沈青竹沒回答。他想起丫蛋墳頭的蒲公英,前幾日還開得好好的,今早去看,竟全蔫了,白色的絨毛蜷成一團,像被人揉過的棉絮。他摸了摸懷裡的玉佩,蒲公英的刻痕硌著掌心,裂痕裡的金光比往日黯淡了幾分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小滿的頭,“把艾草送回去,我去趟靜心寺。”
往靜心寺走的路上,這種沉悶的預感越來越強烈。路邊的野草蔫頭耷腦,平日裡嘰嘰喳喳的麻雀不見了蹤影,連最聒噪的秋蟬都沒了聲息,整個山林靜得可怕,隻有他的腳步聲在林間回蕩,像敲在空桶上的悶響。
快到寺門時,他忽然看見守鐘的小和尚慌慌張張地跑出來,袈裟的帶子都散了,見了他便喊道:“沈施主!不好了!鐘……鐘上長東西了!”
沈青竹心裡一沉,跟著小和尚往鐘樓跑。剛踏上最後一級台階,他就倒吸一口涼氣——銅鐘的表麵,不知何時布滿了蛛網狀的紋路,紋路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,像血,順著鐘體往下淌,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。
更詭異的是,鐘體上那些原本模糊的梵文,此刻竟變得清晰無比,每個字都在微微發光,組成一個巨大的法陣,將整個鐘樓籠罩在裡麵。法陣的中心,正對著鐘頂的那個小窟窿,那裡的空氣扭曲著,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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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……鎮邪陣。”沈青竹的聲音發緊,《灶王經》的最後幾頁記載過這種陣法,是百年前的高僧為了鎮壓即將出世的邪物所設,不到萬不得已,絕不會自行啟動。
他走到鐘旁,伸手觸碰那些暗紅色的液體。指尖剛碰到,就像被烙鐵燙了一下,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手臂往上爬,與他體內的灰金丹珠撞在一起,疼得他悶哼一聲。
“是屍煞的血。”他猛地縮回手,指尖已變得烏青,“而且不止一隻,這血裡混著至少上百隻屍煞的怨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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