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邪陣暫時穩住的第三夜,沈青竹守在鐘樓裡,左臂的傷口已拆線,卻總覺得骨頭縫裡透著股寒意。他借著油燈的光翻著《灶王經》,忽然發現書頁上的字跡在晃動,像浸在水裡的墨,暈開又聚攏。
“是眼花了?”他揉了揉眉心,指尖剛碰到書頁,整個人突然僵住——油燈的光暈外,竟站著無數模糊的影子,有的穿著破爛的鎧甲,有的裹著帶血的布衣,還有的是孩童模樣,正怯生生地往鐘體後躲。
這些影子是……鬼?
沈青竹猛地握緊短刀,掌心的功德印記發燙,可那些影子卻毫無反應,隻是安靜地站著,有的甚至對著他微微鞠躬,眼神裡沒有絲毫惡意。他忽然想起《灶王經》裡的記載:“大劫將至,陰陽界限模糊,有緣者可開陰陽眼,見常人所不見之景。”
難道……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視線緩緩掃過鐘樓,那些影子果然隨著他的目光移動,像水中的倒影。鐘體旁,一個穿綠衣的少女虛影正踮著腳,試圖夠到鐘繩末端的布包——那是丫蛋生前係上去的,裡麵裝著半塊何首烏。
“丫蛋?”沈青竹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綠衣少女猛地回頭,臉上的輪廓漸漸清晰,正是丫蛋的模樣。她對著他笑了笑,伸出手指了指鐘頂的窟窿,又指了指他懷裡的玉佩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沈青竹瞬間明白了。她是在提醒他,窟窿裡的邪物快要破封,而玉佩裡藏著的功德之力,或許是最後的希望。
就在這時,窗外傳來“撲棱”的聲響,一隻烏鴉撞在窗欞上,掉在地上抽搐了幾下,黑色的羽毛迅速變得灰白,眼睛裡滲出黑血。那些原本安靜的影子突然騷動起來,紛紛朝著窗外退去,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。
“怎麼了?”沈青竹走到窗邊,剛推開一條縫,一股濃烈的屍臭就灌了進來,比血煞的氣息還要陰寒百倍。窗外的霧氣不知何時變得漆黑,裡麵翻湧著無數扭曲的黑影,正朝著靜心寺的方向蠕動,像一條巨大的黑蛇。
“是屍潮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沈青竹回頭,看見個穿灰色僧袍的虛影,麵容清臒,正是了塵和尚。“邪物破封前,會先派屍潮清理外圍的守護者,這些都是被怨氣感染的屍體,尋常刀劍傷不了它們。”
沈青竹握緊短刀:“鎮邪陣能擋住嗎?”
了塵和尚搖頭:“陣眼已被侵蝕,最多隻能擋住一半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向遠處的黑水河,“屍潮的源頭在那裡,有隻‘屍王’在操控它們,不除掉屍王,屍潮會源源不斷。”
沈青竹望向黑水河的方向,那裡的霧氣最濃,隱約能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渡口,手裡似乎提著根鐵鏈,鏈環上纏著無數屍體,隨著它的動作在霧裡晃動,像串醜陋的風鈴。
“我去。”他轉身就要往外走,卻被了塵和尚攔住。
“你的陰陽眼剛開,還不穩定,強行接觸屍王的怨氣,會傷到魂魄。”老和尚的虛影抬手,掌心浮現出一串佛珠,“拿著這個,能暫時護住你的心神。記住,屍王的弱點在眉心的血痣,那裡是怨氣凝聚的核心。”
佛珠剛入手,就化作一道金光融入沈青竹體內,骨頭縫裡的寒意頓時減輕了許多。他對著了塵和尚的虛影深深一揖,又看了眼鐘旁的丫蛋,她正對著他點頭,綠衣在油燈下泛著淡淡的光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
沈青竹推開門,衝進漆黑的霧氣裡。短刀在手中揮舞,灰金色的光劈開迎麵撲來的屍潮,那些屍體被金光碰到,瞬間化作飛灰,卻又有更多的屍體從霧裡湧出來,像無窮無儘的潮水。
他循著屍王的氣息往黑水河走,陰陽眼讓他能清晰地看見屍體上纏繞的怨氣,像一條條黑色的蛇,正往屍王的方向彙聚。離渡口越近,怨氣就越濃,他體內的佛珠金光也越發黯淡,眉心的功德印記疼得像要裂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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