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歸墟出來時,已是第三日清晨。沈青竹牽著小滿的手,一步步走出那片籠罩著瘴氣的密林,腳下踩著的枯枝敗葉發出“哢嚓”輕響,像在為他們送行。
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,落在兩人身上,帶著久違的暖意。小滿仰起臉,看著透過樹葉漏下的光斑,忽然“咯咯”笑了起來,像隻剛出籠的小鳥,掙脫沈青竹的手,朝著前方一片開闊的草地跑去。
草地上開滿了黃色的小花,蝴蝶在花叢中飛舞。沈青竹站在原地,看著孩子奔跑的身影,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熱。歸墟裡的陰寒與血腥仿佛還在鼻尖縈繞,可眼前的陽光、花香、孩子的笑聲,卻真實得讓人心頭發顫。
“沈大哥!你看!”小滿在花叢裡揮手,手裡舉著一朵蒲公英,白色的絨毛在風中輕輕顫動,“像不像丫蛋姐姐的玉佩?”
沈青竹走過去,蹲下身,看著那朵蒲公英。絨毛被風吹起,打著旋兒飛向遠方,有的落在他的肩頭,有的飄向密林深處,還有的,朝著林家村的方向飛去。他想起丫蛋墳頭的蒲公英,想起那些在歸墟裡消散的怨魂,忽然明白了——所謂守護,從來不是把誰困在身邊,而是讓他們像蒲公英一樣,去往想去的地方,自由生長。
“像。”他輕聲說,聲音有些沙啞。
兩人沿著草地往前走,沒多久就遇見了前來尋他們的小和尚。他背著個布包,手裡拿著根樹枝當拐杖,看見他們時,手裡的樹枝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眼圈一紅,竟說不出話來。
“我們回來了。”沈青竹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小和尚的僧袍還是破的,臉上帶著風霜,眼裡卻亮得驚人,像藏著星光。
“我就知道你們會回來的!”小和尚抹了把眼淚,從布包裡掏出個油紙包,“這是王大爺烙的餅,還給你們留著呢。”
餅已經涼了,卻帶著麥香。沈青竹咬了一口,粗糙的口感裡竟嘗到了一絲甜味,那是人間煙火的味道,是歸墟裡無論如何也尋不到的踏實。
往林家村走的路上,遇見不少村民。他們提著竹籃,背著鋤頭,正要去田裡勞作,看見沈青竹時,都熱情地打招呼——
“沈小哥回來啦?”
“這孩子是……小滿吧?可算回來了,你阿婆天天在村口盼著呢!”
“後山的野菜長出來了,改天我給你送點?”
樸實的話語像春日的細雨,一點點滋潤著沈青竹緊繃的心弦。他笑著回應,忽然覺得,自己拚死守護的,不就是這份平淡的安寧嗎?沒有驚心動魄的廝殺,沒有陰魂不散的邪祟,隻有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安穩,和鄰裡間一句句簡單的問候。
走到村口時,遠遠就看見一個佝僂的身影,拄著拐杖,在老槐樹下張望。小滿眼睛一亮,掙脫沈青竹的手,朝著那身影跑去:“阿婆!我回來了!”
老阿婆愣了一下,手裡的拐杖“哐當”掉在地上,顫抖著伸出手,抱住撲過來的小滿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落在孩子的頭發上:“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……”
沈青竹站在不遠處,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渾身的疲憊都湧了上來。歸墟裡的傷痛、廝殺、生死抉擇,在此刻都化作了眼底的溫柔。他轉身想悄悄離開,卻被老阿婆叫住:“沈小哥,等等!”
老阿婆拉著小滿,走到他麵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謝謝你,把孩子給我送回來。”她從懷裡掏出塊用紅布包著的東西,塞到沈青竹手裡,“這是我家傳的玉佩,不值錢,你別嫌棄。”
沈青竹打開紅布,裡麵是塊普通的和田玉,雕著個簡單的平安結,邊緣已經磨得發亮。他握緊玉佩,掌心傳來溫潤的觸感,像握著一團小小的火焰。
“我不嫌棄。”他說。
回到靜心寺時,已是傍晚。夕陽把寺廟的屋頂染成了金色,守鐘的小沙彌正在敲晚鐘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的鐘聲在山穀裡回蕩,悠遠而寧靜。
沈青竹走到鐘樓前,抬頭望著那口銅鐘。鐘體上的裂痕早已愈合,梵文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光,像老人臉上的皺紋,藏著無數故事。他走上鐘樓,握住鐘繩輕輕一拉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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