飄著最後幾縷尚未散儘的彩煙。
那些顏色已經淡得幾乎要融進藍天裡了，可十四道彩煙劃過的軌跡卻像是刻在了天空的肌理中，讓人不舍得移開視線。
天安門廣場上，受閱部隊開始有序撤場，裝甲車輛的轟鳴聲漸漸遠去，徒步方陣整齊的腳步聲也隱入了長安街儘頭的樹影之後。
就在這短暫的安靜裡，一個新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不是口令，不是解說，不是掌聲。
是旋律。
《歌唱祖國》的前奏像一道從廣場地底升起來的湧泉，起初隻是一個很小的聲音，像是一粒火種被丟進了風裡。
然後，軍樂團的銅管樂聲猛地炸開，鼓點如雷，號角如虹，那旋律一下子就把整個天安門廣場重新點燃了。
三千名大學生合唱團同時開口，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唱出來的，是從胸腔最深處、從骨頭縫裡、從血脈裡被那個旋律生生震出來的——
“五星紅旗迎風飄揚，勝利歌聲多麼響亮……”
三千個人的聲音彙在一起，卻像是有三萬人、三十萬人在唱。
那歌聲被擴音器送出去，在廣場上空翻卷回蕩，在紅牆黃瓦之間撞擊反射，在藍天白雲之下鋪展成一片聲浪的汪洋。
然後是觀禮台上的老戰士們，他們一個個站了起來，嘴唇翕動著，跟著旋律一起唱。
他們當中有些人的聲音已經沙啞了，有些人的氣力已經不夠用了，但那歌詞他們太熟悉了，那旋律早就刻在了他們的骨頭上。
他們唱的時候，渾濁的眼珠裡有什麼東西在亮，像是被那歌聲從心底最深處的地方勾出來一團火。
再然後是廣場上的群眾。
沒有人指揮，沒有人組織，歌聲像潮水一樣自然地從一處湧向另一處，從幾千人漫延到幾萬人，從幾萬人漫延到整個廣場。
所有人都站起來了，所有的嘴巴都張開了，所有人的聲音都彙進了那條由歌聲組成的洪流裡。
有人把紅旗高高舉過頭頂，有人把手搭在身邊陌生人的肩膀上，一起搖晃，一起歌唱。
軍樂團和合唱團的聲音反而成了伴奏，真正的主旋律從廣場的每一個角落裡生長出來，從每一個普通人的嗓子裡噴薄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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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歌聲像是從這片土地深處湧上來的，像是有千百萬個聲音跨越了七十多年、八十多年的時光，一起彙入了今天這場合唱。】
嬴子慕坐在酒店的沙發裡，聽到了電視裡傳出的歌聲。
她坐得筆直，嘴唇也跟著動了起來，唱得很輕，但一個字都沒有漏。
旁邊的嬴政沒有說話，他沒有唱，他不會唱這首歌，他隻是靜靜地聽著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麵在萬人手中揮舞的五星紅旗上，看著那一張張因為歌唱而漲紅的、年輕的、蒼老的、堅毅的、柔軟的麵孔。
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沙發扶手，節奏和歌聲的節拍慢慢重合在一起。
秦王政端著茶杯，杯中的茶水早就涼透了，他一口也沒喝，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屏幕，目光深得像一口古井。
而小嬴政，他聽不懂歌詞，但他知道那旋律是好聽的，是能讓人胸口發燙的那種好聽。
他仰起小臉，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上的人山人海，小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而在1937年的天幕下，當那歌聲響起來的時候，戰壕裡的士兵們正在經曆一種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。
那旋律太明朗了，太響亮了，太坦蕩了，像是把陽光直接灌進了耳朵裡。
他們不會唱這首歌，但這旋律讓他們想起了很多事情，想起小時候過年時村裡打穀場上的鑼鼓，想起夏天曬穀場上翻動的穀浪，想起河灘上洗衣服的女人們一起哼著的小調，想起所有那些被戰爭打斷了的、本該平平淡淡的好日子......
一個年輕戰士的嘴唇動了動，沒有唱出聲，但他的手拍在戰壕壁上，一下一下地，打著那個他剛剛聽見的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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