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竹見鳳曦往石室深處走,連忙快步跟上,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熱絡:“師叔,您不跟我們出去嗎?您說兩個月沒進食了,今晚一起走吧?前幾日我祖母托淩天仙長帶了些醬菜,就是以前總加在您飯裡的那種,您當時好像…… 挺愛吃的,回去一起嘗嘗?”
鳳曦腳步一頓,側臉對著石壁,眉峰微挑,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淡漠與倨傲:“本真已至合體期五層,辟穀百年不成問題。何況本真修煉三百年來,山珍海味、靈果仙釀嘗過無數,豈會饞這點凡俗醬菜?”
阿竹臉上的笑僵了僵,撓了撓頭,心想也是,師叔修為高深,哪會在意這些,正準備說 “那弟子先出去等您”,卻聽鳳曦話鋒陡然一轉。
“不過,” 她轉過身,墨眸掃過阿竹,語氣依舊淡淡的,卻少了幾分疏離,“你既特意相邀,本真便隨你走一趟,也算不負你這片心。帶路吧。”
阿竹一愣,隨即笑開了,眼睛彎成月牙,連忙應道:“哎!弟子這就帶路!”
他轉身往外走時,身後傳來逸塵和卯澈壓得極低的嘀咕聲 ——
“這個大姐姐好別扭哦,” 逸塵的鹿茸抖了抖,“明明眼神都亮了,還裝作不稀罕。”
卯澈也跟著點頭,小爪子捂著嘴:“就是就是,跟村裡王大娘似的,嘴上說不要,眼睛卻盯著糖糕挪不開。”
鳳曦耳力何等敏銳,自然聽得一清二楚,卻隻當作沒聽見,玄色衣袍掃過石地,不緊不慢地跟在阿竹身後,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眉峰的疤痕,唇角似乎比剛才柔和了半分。
石室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上,將洞底的清寒關在裡麵,前方通道裡,五人的腳步聲漸漸遠了,混著逸塵和卯澈還在小聲念叨的 “單吃醬菜會不會很鹹”,倒比來時多了幾分煙火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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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石家村的空屋時,夕陽正斜斜地淌進窗欞,給土灶台上的鐵鍋鍍了層暖光。阿竹熟門熟路地生火做飯,野鳥蛋在熱油裡 “滋啦” 作響,炒得金黃油亮;山野菜帶著露水的清鮮,簡單焯水後撒把鹽,綠得晃眼;雜糧飯在陶鍋裡咕嘟冒泡,混著糙米和紅豆的香氣,漫得滿屋都是。最後,他從牆角的陶罐裡夾出一把醬菜,深褐的蘿卜乾裹著紅油,往每個人碗裡蓋了一小撮。
“快吃吧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 阿竹把碗筷擺開,自己先扒了口飯,雜糧的粗糙感混著醬菜的鹹香,吃得他眯起眼 —— 還是小時候的味道。
淩天拿起筷子,夾了口野菜,眼裡帶著溫和的笑意。他出身南部小城,粗茶淡飯本就習慣;阿木爾更直接,端起陶碗呼嚕呼嚕扒飯,野鳥蛋往嘴裡一塞,燙得直哈氣也舍不得吐;逸塵和卯澈湊在一塊,你搶我碗裡的蛋,我扒你盤裡的菜,鹿茸和兔耳蹭來蹭去,鬨得歡實。
唯有鳳曦坐著沒動,玄色衣袍襯得她指尖愈發蒼白。她瞥了眼碗裡的雜糧飯,又看了看那堆油汪汪的醬菜,眉峰微蹙:“這…… 是人吃的?”
阿竹正嚼著飯,聞言噎了一下,撓撓頭,有點尷尬:“我小時候就吃這些啊,祖母說頂飽…… 有、有什麼不對嗎?”
鳳曦沒再說話,指尖捏著竹筷,猶豫片刻,夾了一小口飯,又挑了根醬菜,慢悠悠送進嘴裡。
陶碗裡的雜糧帶著土腥氣,醬菜鹹得發鮮,竟奇異地合胃口。她麵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眼睫垂著,遮住了眼底的波瀾,可手裡的筷子卻動得勤了 —— 剛才還帶著幾分試探的夾取,漸漸變得乾脆,野鳥蛋的油香混著醬菜的鹹鮮,竟讓辟穀百年的她,嘗到了點久違的煙火氣。
逸塵湊到卯澈耳邊,聲音壓得像蚊子哼:“你看,她吃得可快了,還裝不稀罕呢。” 卯澈使勁點頭,小爪子飛快夾走最後一塊野鳥蛋,生怕被搶了去。
阿木爾看在眼裡,偷偷給淩天遞了個眼色,嘴角憋著笑 —— 這鳳曦,看著冷得像塊冰,吃起粗茶淡飯來,倒比誰都實在。
夕陽漸漸沉下去,灶台上的油燈亮了,映著五人圍坐吃飯的身影。陶碗碰撞的輕響裡,鳳曦依舊是那副淡漠模樣,可碗裡的飯,卻不知不覺見了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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