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看眼前之人,皮膚慘白無半點人色,尖銳下巴,晶亮雙眸,周身真氣澎湃,如同腳下快靴,正催動其傲然半空。
“遊俠。”感受到對方能夠收斂真氣,與天地融為一體,修為起碼不輸自己,宋風並未因敵方外貌輕視,仍如臨大敵,精神緊繃:“不過是廟堂圈養的鷹犬,江湖自娛的醜角。”
“將軍此言,未免偏頗。”簫逐雲不以為忤,淡然一笑:“天下大勢,強者居之。古來帝王,哪個不是以武立國?既已真武冠絕,為何不能執掌乾坤,而非要屈居人下?”
“錯了!”宋風麵色冷峻,雙眉倒豎:“你根本不懂什麼叫遊俠!”
“每個時代,都有他們的追求。武俠仁義,不是因為值得推崇,完全是因為百姓信任,俠義尚存。”
“哦?”蕭遂雲先是一愣,隨後坦然而笑,抬手間,空中已布出雲雪結出的涼亭。
“宋將軍請坐,在下願聞指教。”
宋風也不客氣,大咧咧坐下來,右手輕揮,指向地下慘狀。
“我的身外化身,正在屠戮叛軍,據我所見,你不過是叛軍聘請的定國傀儡,難道不會出手嗎?”
“不會。”簫逐雲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,優雅落座,信手一招,漫天風雪便聽話地凝聚成冰晶茶壺與杯盞,為宋風斟上氤氳著寒氣卻未曾凍結的香茗。
“他們的生死,與我們的‘道’無關。”
“宋將軍亦是遊俠出身,何必妄自菲薄?”簫逐雲抬眼,目光深邃:“我定國,便是覆滅舊皇權,由五大遊俠共立的新天!”
宋風聽罷不禁嗤笑出聲:“遊俠立國? 滑天下之大稽!”
“宋將軍有這等困惑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蕭遂雲先是點了點頭,而後追詢問道:“敢問宋將軍,為何遊俠不可治國?”
“遊俠?嗬……哈哈哈!”宋風怒極反笑,笑聲中滿是譏諷:“你以為的俠客風流,快意恩仇,在我眼裡,與村頭惡霸爭搶水渠的械鬥別無二致! 格局不過一村一縣,可笑至極!”
見他口出不遜,蕭遂雲趕忙擺手:“宋將軍誤會了……”
“沒有誤會!”
宋風雙掌拍打桌案,頭腦前探,幾乎貼在後者臉上::“我告訴你,大欽何以立國?靠的不是幾個江湖高手,而是田裡耕作的農夫,是作坊勞作的工匠,是戰場上每一個無名小卒的血與命!”
“是嗎?”縱使他說的有理有據,蕭遂雲仍舊不敢認同:“你我皆屬天淵帝國。須知,天淵帝國,源自不死不滅的真武大帝。”
“宋大將軍,您就甘居其下,做個微末時代的傀儡王者?您有沒有哪怕一絲好奇,去探尋真武大帝的真跡呢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有!”宋風剛要開口,便被蕭遂雲打斷:“宋將軍,您表麵桀驁,內中韜晦,早已洞察其中玄妙,例如身外化身,例如三千劍道。”
口才,向來不是宋風所長,況且此番言語正中其心,容不得半點辯駁。
“多說無益!”宋風騰的站起身,手掌輕揮,空中濃烈風雪已入掌中:“遊俠,隻是一群廢物!縱使當年我也曾為遊俠,此時此刻,仍舊這麼說!”
“是嗎?”蕭遂雲微微一笑:“可我們定國,正是由五大遊俠村落權衡。”
“宋將軍,您……可能被曾經的自己所束縛、囚禁,乃至難以接受新的時代,新的改革!”
“村落?哈哈哈!”
宋風不願聽其長篇大論,或者說,他也無法理解,隻得揪住那幾個詞彙,儘其所能羞辱,
放聲大笑之時,聲音貫徹天地,腳下正在被屠戮的士卒仿佛遭受雷擊,聽聞笑聲的同時轟然崩裂。
長笑良久,宋風終於壓下笑意,嘴角仍舊不自然的上揚:“村落,是什麼狗屁玩意?國下有郡,郡下有縣,縣下有城,城下有鎮,鎮下有村,村下有鄉,鄉下有民!”
“我宋風,正是鄉下農民出身,是真正種過莊稼,炒過南瓜葉子果腹的!妄想說什麼幾個村執掌天下,簡直滑天下之大稽!”
“呃……唉!”
聽取宋風肺腑之言,蕭遂雲非但沒有半點取納,反而搖頭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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