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東並沒有因此覺得輕鬆，反而有種隱隱的擔憂。但他現在也無法做什麼，隻能壓下心頭的隱憂。
隨後，他低頭盯著地麵上那團黑影，往左側傾了傾身體，影子還是紋絲不動，就貼在他腳下的黑岩上，像一塊被人用釘子釘死的舊布。
殷東喉頭動了一下，有一種荒謬到極點的感覺。
下一秒，更荒謬的事情發生了……
他的影子自己跑掉了！
那團黑影往外延展，緩慢、黏滯，像潑在地上的一攤墨汁，往四周慢慢滲開……幻化成人形！
墨汁邊緣的輪廓越來越清晰，先是彎曲的肩膀，接著是一個低垂的頭顱，最後是兩條盤在地麵上的腿。
最後……一位身形佝僂的老婦人出現了！
殷東站在原地，沒有動彈，但他眸底的暗芒湧動，已經壓不住殺機了。
漆黑影子頭部的位置，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來了。
「東子啊，奶以後就住你陰子裡了。」
一道熟悉的聲音，直接在他腦子裡炸開，蒼老、乾澀，還有些疲態，尾音卻透出難以壓製的戲謔！
「假冒我奶奶，占我的便宜，是吧？」
殷東平靜得有些可怕，而這，就是他怒火衝頂的表現。
他沒有直接用無劫劍劈斬，而是蹲下去，將手掌按在那團黑影的邊緣。
手掌碰到的是滾燙的黑岩地麵，但接觸到黑影的瞬間，一股冰涼從手掌蔓延而上，像是抓了一把碎冰。
殷東把手收回來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沒有傷，皮膚完好，但那股涼意還留在骨頭裡，暖不回去。
他體內功法全力運轉，《天龍真解》萬物皆可吞噬的霸道屬性，疊加了吞噬之權柄，能完克涼意。
很快，滲入他手臂骨頭裡的涼意，被吞噬煉化。
殷東活動了一下手臂，語氣平淡的說：「您老人家住進我的影子，這算強占民宅，按規矩，得補一筆進場費。」
影子裡的兩點紅光，微微晃了一晃。
「喲，你這個黑心爛肺的臭小子，這種時候還惦記著錢？」
明明是殷老太的聲音，說的也是殷東熟悉的詞，卻讓他極度不適，有種要撕碎對方，將其銼骨揚灰的衝動。
可他直覺不能這樣做，隻能默默觀察。
影子笑了一下，但笑裡麵有什麼東西壓著，像是把苦味含在嘴裡沒咽下去。
「東子啊，你以為奶奶想住這兒？這地方又黑又冷，連個坐的椅子都沒有，隻能躺在堅硬的岩石地上，好難受哦。」
「那是您自己選的。」
「是啊，是奶奶選的。」
聲音低了一截，那點戲謔的尾音消失了，又重重的嘆息一聲。
「血祭封塔，魂力耗儘了，奶奶本來就沒有退路，能把這點殘魂塞進你的影竅裡，已經是奶奶能做到的極限了。」
聽了這話，殷東沒有接話，低頭看向無劫劍。
劍身的顏色變了，蒙著一層極淡的半透明質感……像是正午的玻璃，背後的東西透過來，有點失真，有點模糊。
殷東的精神力探入劍體，能感知到化為符文的三位英靈輪廓，像被封在琥珀裡的古老雕像。
他們沒有動，但殷東能感覺到那三道意誌，正默默地注視著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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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破魔，鎮魂，斷空。」
殷東把這三個詞在嘴裡過了一遍，無劫劍輕輕一顫，影子裡就傳來殷老太發出一聲低喝的聲波。
「滾回去！」不是說話，是某種帶著規則質感的喝令，短促、有力，像是拍了一下什麼機關的開關。
然而……沒用！
三道符文之光從劍身射出來，在殷東身後展開，凝成三個身穿上古戰甲的虛影，懸在半空，鎧甲上的鏽跡清晰可見，麵甲合著，看不見裡麵的臉。
殷東能感覺到後背一沉，壓迫感貼著他的後脊樑，幾乎凝成實質。
影子也在這時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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