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炮聲漸近,假麵謀逆
1937年8月的上海,像一口被烈日炙烤得發燙的鐵鍋,悶熱的空氣裡裹著硝煙的焦味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公共租界的街頭早已沒了往日的繁華,行人腳步匆匆,臉上滿是惶急,手裡攥著的報紙被汗水浸透,黑體標題“日軍增兵吳淞口,兵臨城下”刺得人眼睛生疼。黃包車夫們拉著車飛快穿梭,車鈴急促地響著,卻蓋不住遠處隱約傳來的炮聲,那聲音沉悶如雷,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們的心尖上,預示著一場浩劫即將來臨。
沈青梧喬裝成一名普通的黃包車夫,頭戴舊草帽,臉上抹了些灰,粗布短打沾滿塵土,完全掩蓋了原本的容貌。她拉著一輛裝滿“布匹”的黃包車,車把手上的麻繩被她攥得發白——那些捆得緊實的“布匹”下麵,是從租界藥房高價收購的西藥,要悄悄送往警備營前線。她低著頭,腳步沉穩,眼神卻像鷹隼般銳利,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。
路過警備營外牆時,沈青梧刻意放慢了腳步。營門口的士兵荷槍實彈,神色嚴肅,但眉宇間卻藏著一絲不安。她聽見兩名士兵靠在牆角抽煙,低聲議論著,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飄進耳朵。
“你覺不覺得沈營長最近有點不對勁?”一個瘦高個士兵抽了口煙,眉頭緊鎖,“昨天我值夜班,看見他跟著一個日本人偷偷摸摸進了辦公室,聊了半宿才出來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另一個矮胖士兵接話,語氣裡滿是困惑,“以前沈營長最恨日本人,見了就罵,怎麼會跟他們私下見麵?而且他最近下令調整碼頭防禦部署,把幾個關鍵的重機槍陣地都挪了,我總覺得不對勁。”
沈青梧的心猛地一沉。沈明宇是她的堂兄,也是警備營的營長,一向愛國如家,寧死不屈,絕不可能通敵叛國。她正想再仔細聽聽,忽然看見警備營的側門打開,一個穿著營長製服的男人送一名日本軍官出來,兩人站在陰影裡握手,姿態親昵。
那男人的身形、容貌,甚至說話的語氣,都和沈明宇一模一樣,若不是沈青梧對沈明宇太過熟悉,絕不會發現破綻——他左耳後沒有那顆小小的朱砂痣,說話時習慣性的挑眉動作也慢了半拍。而他對麵的日本軍官,沈青梧一眼就認出是日軍情報部的鬆井一郎,此人陰險狡詐,手段狠辣,是租界抗日力量的死對頭。
“沈營長,”鬆井一郎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,用生硬的中文低聲說,“碼頭防禦圖,三日之內要到手。皇軍會保證你的安全,等占領上海,你就是新的警備司令。”
“鬆井大人放心,”假沈明宇點頭哈腰,聲音諂媚,“我已經安排好了,三天後的軍事會議上,我會以調整部署為由,把防禦圖帶出來交給你。到時候,碼頭防線就是皇軍的囊中之物。”
鬆井一郎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身鑽進了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,絕塵而去。假沈明宇站在原地,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眼神陰鷙地掃視了一圈,才轉身回到營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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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一道黑影從警備營外牆的陰影處走出,拽住了沈青梧的車把。沈青梧抬頭,看清來人的模樣,心頭一緊——正是真的沈明宇。他臉色憔悴,眼窩深陷,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疲憊和憤怒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軍裝皺巴巴的,沾滿了塵土,顯然是剛從什麼地方逃出來,還沒來得及休整。
“阿青,”沈明宇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,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,“他要賣了上海的碼頭防線,我們不能讓他得逞!”
沈青梧看著他眼底的血絲,想起剛才聽到的對話,一股怒火從心底竄起,燒得她胸腔發疼。碼頭是上海的門戶,也是前線物資運輸的關鍵通道,一旦被日軍突破,後果不堪設想。她用力點頭,語氣堅定:“堂哥,你放心,軍事會議上,我會讓他原形畢露,揭穿他的陰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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